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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线读--言情小说《刁蛮千金闯情路》作者:陈美琳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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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下室  发表于: 2007-06-21
第五章

  看见随后追来的聂平,楚梦月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居然又莫名其妙冒了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急忙用袖子抹了抹脸,并且背过身,故意不去看他。
  虽然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天际也不过微微泛白,但以聂平的眼力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眼泪?
  「为什么你一看见我就哭呢?」聂平走到她身后低声问。
  「我爱哭就哭,才不是为了你。」楚梦月嘴硬地说。又抹了抹脸,依然没有转身看他。
  聂平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从住进银月山庄开始,他就拿她没办法,现在自然也是如此。不过在这种时候,别说是凉亭了,整个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不说话岂不是更尴尬了?尤其他还有重要的事得跟她谈呢!
  聂平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天还没亮,你一个人就这么跑出来很危险的。」
  「在自己家里会有什么危险?」楚梦月没好气地嘀咕着。
  「谁说在自己家里就没有危险?你忘了城里林府千金的事了?」
  楚梦月倏地转过身子。
  「说起这件事,你和那叫化子究竟哪个是千面夜盗?」
  到现在还问这种问题!聂平除了瞪着她,根本不知该做何反应。
  楚梦月则理所当然地把他的「无反应」视为「默认」。
  「太——太恶心了!」她嚷着,又开始掉眼泪。「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混进林府想要欺侮林姑娘,被我和鹊儿揭穿后就挟持我们,还带我们回庄里来,在我三哥面前装好人,我三哥一定很感激你把我和鹊儿平安无事送回来吧?他一直那么相信你的,结果——」
  「喂!」聂平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她。「可别愈说愈离谱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千面夜盗,而且还说过不止一次。」
  「那就是叫化子喽?」楚梦月嘟起嘴,直跺脚。「你是傻子吗?居然跟那种人做朋友。」
  「他也不是千面夜盗,你怎么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呢?」聂平耐着性子解释道。
  「真的吗?」见他面无愧色又说得斩钉截铁,楚梦月有点动摇了。「你们俩都不是——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夜盗。」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变装易容混进林府?」
  「跟你一样,为了抓千面夜盗。」
  「啊!原来——原来你们也在觊觎那笔赏金,难怪……」
  「难怪什么?我们可不是为了赏金追捕千面夜盗的。」
  「不是为钱?」楚梦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难道是为了江湖正义?我记得你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
  「我根本不管闲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嘛!」楚梦月又跳脚。
  「我会告诉你的,但能不能请你先把眼泪擦干?」
  楚梦月向他伸出手。
  「拿来啊!」她说。
  「拿什么?」聂平蹙眉。
  「手绢啊!人家匆忙跑出来,忘了带了。」
  「我又不是姑娘家,哪来的手绢?」
  「那你还叫人家擦眼泪?拿什么擦啊?」楚梦月嘟起嘴嚷。
  果然还是一样刁钻不讲理,聂平想着。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最后伸出手把衣袖给她当手绢用。
  ☆☆☆
  聂平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除了那个被杀的「亲人」其实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外。稍后他会提起他们的婚事,他曾订过亲的事也许会影响她的决定,并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原来千面夜盗是冒了叫化子的名,难怪他怎么都要逮住他了。」楚梦月在听过事情原委后喃喃道。
  「别再叫化子、叫化子地喊不停,该称呼人家石大哥。」聂平提醒她。
  但楚梦月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嘀咕着:「不过真比较起来,还是你的血海深仇重要多了,千面夜盗应该交给你来处理。」
  「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那家伙本来就该死。」楚梦月看了聂平一眼,接着幽幽地道:「话说回来,你就是为了追捕他才离开山庄的吗?一离开就是这么长的时间,而且半点消息也没有。」
  「我也挂念你们,所以扮成脏老头回来瞧瞧,没想到凑巧得很,才混进庄里就碰上你带着鹊儿离家出走。」聂平看着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江湖险恶你没听说过吗?」
  「我——」聂平的眼神让她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是三哥不好,他故意说话气我。」
  「生气就可以贸然离家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三哥说要找个人把我嫁了啊!」楚梦月抬起头对他喊,泪水又冒出来了。好奇怪,打从看见他坐在大厅,她的眼泪好象就不受控制了。
  聂平又叹了口气把衣袖送上。
  「又哭了,以前我从没见你掉过眼泪。」
  「还不都是你害的。」楚梦月不客气地抓过他的衣袖朦住脸。
  「还不想嫁人吗?」聂平跟着问。
  抽回湿了的衣袖,换另一只给她;楚梦月则用它边抹了抹脸,边回答:「要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我死都不肯。」
  「楚兄怎么会随便找个人就把你给嫁了?谁都知道他对唯一的妹妹是很宠爱的。」
  「那干嘛还故意说那种话?他明明知道我——」楚梦月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来。
  「知道你什么?」聂平问。
  「知道……知道我不是那么随便的,我的夫婿要能像三哥对嫂嫂那样对我。」
  她说完又把脸埋进袖子里,完全没发觉自己正逐渐靠向聂平。
  「哦?」聂平微微扯高嘴角。「楚兄是怎么对待嫂子的呢?」
  「他简直要宠坏她了。」楚梦月的脸又露了出来。「三哥不准嫂嫂做家事,顶多只能绣绣花,而且时间还不许太长,另外,膳房里的丫鬟每天得做不同的甜汤补品给嫂嫂吃,一天还不止吃一回,连我都得陪着吃,腻死人了,但三哥就是不许我们停。现在嫂嫂怀了身孕,更不得了了,三哥成天都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嫂嫂说什么都奉为圣旨,如果嫂嫂说要天上的月亮,三哥恐怕也会命人去拿梯子想办法往上爬!当然啦,嫂嫂是不会做这种无理要求的。」她说着,轻叹一声。「我很羡慕三哥和三嫂之间的默契和感情,所以,我的丈夫也必须能这么对我才行。」
  聂平浅浅一笑。
  「也许就因为嫂子天生就具有惹人怜爱的气质,所以楚兄才会对她百般疼惜。」
  「这倒也是。」楚梦月点头,但随即皱起了眉,并鼓起双颊。「喂!你这么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缺乏那种气质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那也许是事实。」
  「那你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楚梦月气虎虎的。
  「我只是觉得你就是会对丈夫提出无理要求的那种妻子。」聂平说。
  「我?」楚梦月仰起脸嚷:「你说我吗?」
  「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用不着这么生气。」
  楚梦月猛摇头。
  「不,我没有生气,我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生事,因为我不仅讲理,还是个心胸非常宽大的人。不过——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这么说过我耶!大家总是夸我可爱灵慧、聪颖过人,而且我也从没有……呃……我也很少对谁有过什么不合理的要求,真的,所以——会不会是你对我认识不够,所以误会了?」
  看着她那急于解释的焦躁神情,聂平几乎要笑出来了,于是忙清了清喉咙。
  「我随口说说,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我怎么能不在意?你明明知道——」楚梦月说到这儿又停住了。
  「知道什么?」聂平扬高嘴角问。
  「没,没什么。」楚梦月拚命挥着手。
  「是吗?那么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楚梦月停止挥手,开始点头。
  「你认为我们的婚事应该定在何时比较恰当?」聂平于是问。
  「哎呀!」楚梦月一听,手抚羞红的双颊嚷道:「这种事情你决定就好了,干嘛还问——」她的声音到这儿就消失了,似乎这时时候才发觉自己说了些什么。天!
  她惨了,她完了,她干脆死了算了!这下子不打自招,谁还会不知道她的心事?
  楚梦月愈想愈羞,转身就想逃。聂平则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并在她微张的双唇印上短促的一吻。
  「既然你这么说,那日子就交给我决定了。」他在她耳际低声说。
  楚梦月觉得自己正逐渐融化在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中。
  ☆☆☆
  这一天外头难得出现了温暖的阳光,楚梦月却躲在自己房里,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叹息。
  「这么好的天,你怎么不到外头走走?」江青璃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在发什么楞啊?连敲门声都没听见,我还以为你不在房里呢!」
  楚梦月回过神来,看见嫂嫂就坐在旁边还真吓了一跳。
  「嫂嫂!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三哥说过不许你下床走动的。」
  「你果然是在发楞。」江青璃皱起眉糗她,然后笑着说:「你三哥就爱小题大作,我卧床休息了这么多天,早已经没事了。刚才听丫鬟们说起你回来了,我不自个儿过来瞧瞧怎么能心安呢?」
  「对不起,嫂嫂。」楚梦月歉疚地低下头。「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还害得你差点——」
  江青璃微笑着打断她:「没这回事,看见你和鹊儿平安回来,我什么毛病都没了。倒是你们两个,在外头这些天一定吃了苦吧?瞧瞧你,好象瘦了不少。」
  「我很好,嫂嫂。」楚梦月拉着她的手道。
  「真是多亏了有聂平在。」江青璃拍拍楚梦月的手,以充满感激的语气说:「知道你离家时我真是急死了,听你三哥说有聂平陪着你们,要我放宽心,我还以为他是说来哄我的呢!我根本就无法将聂平和那个老伯联想在一块儿,那位石公子的易容术实在太高明了。」
  「是啊!」楚梦月闷声应道。把银月山庄上上下下全唬得一楞一楞的,简直就是「太过」高明了。
  「太好了不是吗?梦月。」江青璃笑得很开心。
  楚梦月则一脸茫然,好一会儿之后才猛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嫂嫂和肚子里的宝宝都没事真是太好了。」她拍拍手。
  「我不是说这个。」江青璃蹙眉。
  「那么——我和鹊儿能平安无事回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楚梦月又拍拍手。
  「我指的是你和聂平的婚事。」
  「啊——噢!」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楚梦月多变的表情叫江青璃疑惑。
  「糗都糗死了,有什么好开心的?」楚梦月长叹一声,脸上出现了一抹红晕。
  「其实……嫂嫂,我不知道聂平他是不是真心的,这么突然就……」
  「聂平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他当然是认真的了。」
  「是吗?」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梦月。」江青璃不解地问。「别人不知道,嫂嫂难道还不了解你的心事吗?聂平离开时你哭了,之后也天天盼着他回来,我还对你三哥说过,这辈子除了聂平,你恐怕是谁也不会嫁了。」
  「嫂嫂!」楚梦月红着脸,双脚在桌底猛踩。
  「我说错了吗?你明明就喜欢人家。」
  楚梦月低下头,扭绞着手绢。
  「可是他……聂平喜欢我吗?」
  「当然啦!」
  「嫂嫂怎么知道?我可是一点自信也没有。」
  「婚事是聂平先提起的嘛!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江青璃的想法很单纯。
  「可是——」楚梦月嘟起嘴。「他说我一点也不像嫂嫂。」
  「我?」江青璃瞪大了眼睛。「这——你就是你,为什么要像我呢?」
  「因为嫂嫂既温柔又惹人怜爱啊!聂平说我缺乏这种特质。」
  「啊!聂平他真的这么说你?」
  「嗯。」
  江青璃不平地耸起了眉。
  「你是楚家引以为傲的宝贝,当然是惹人怜爱的了!聂平他居然说这种话伤你的心,这怎么能说是爱你呢?我这就去告诉你三哥,要他暂且把婚事搁下——」
  「等一等,嫂嫂!」楚梦月拉住她的衣袖,焦虑却羞怯地低声说:「但他——聂平他也亲了我,这……算不算是爱呢?」
  江青璃一听呆住了,手抚着隆起的腹部再度坐下。
  「你说——你说聂平他——你和他的婚事还未成定局,他怎么可以对你无礼?」
  「三哥成亲前从没亲过你吗?嫂嫂?」
  「啊——这……」这回脸红的是江青璃了。「现在说的是你和聂平的事,怎么会扯到我这儿来了呢?」
  「看嫂嫂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楚梦月说着,不禁笑了。「对了,嫂嫂,你刚才说我是楚家的宝贝,当然惹人怜爱,但却没有提到『温柔』这个字眼,难道嫂嫂你也觉得我就像聂平所说的不够温柔?」
  「啊!」江青璃喊了一声站起来。「我该回房间去了,万一让你三哥知道我没有在床上休息却跑你这而来,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嫂嫂是想逃避我的问题吧?三哥才不会对你发脾气,从来也没有过啊!」
  「这……我真的该走了,改天你到我房里再聊吧!」
  「我才不敢呢!三哥不会对你凶,对我可是绝不会留情的,我也许是嫂嫂的宝贝,却不是三哥的。」楚梦月带着调皮的笑容,是以江青璃知道她是说笑的。
  她笑着对楚梦月摇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跨出门槛离去。
  江青璃一走出视线外,楚梦月的笑容就消失了,虽然她在聂平要离开银月山庄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但想起两人戏剧般的重逢及他提及的婚事,她忽然感觉心中充满不安。
  ☆☆☆
  丫鬟鹊儿在院子里被石破军拦住,那是他们回到山庄的第二天清晨。
  「你这么匆忙上哪儿去啊?」石破军微笑着问。
  只顾着往前走的鹊儿停下来,抬头并眯起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在庄里鬼鬼崇崇的想干什么?」
  石破军一听双眉一扬。
  「我什么时候鬼鬼崇崇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话?真是无礼。」
  「你是陌生人耶!我没拿扫帚赶你已经不错了,还跟你谈什么礼貌啊?」鹊儿说着皱起鼻尖。「不过——有点奇怪哪!虽说是陌生人,感觉又好象挺熟悉的,喂!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何止见过!」石破军伸出右手,并拉起衣袖,道:「你瞧瞧这上头的牙印,一共是三个,这你总该有点印象了吧?」
  「牙印?」鹊儿绞尽脑汁想着。继而张大了嘴:「啊!不会是从小指腹为婚的对像吧?哎呀!都怪我爹娘这么早就过世了,因为是意外,所以连封遗书也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会有个指腹为婚的——」
  「喂!喂!」石破军闭了闭眼睛。「你是疯了,还是没睡醒?有人用牙印做为指腹为婚的凭据吗?你的联想力也太强了吧?」他吼着。
  鹊儿不禁后退了两步。
  「是你忽然拉起袖子要我看——」
  「因为牙印是你的啊!」
  「我的?」鹊儿又是挥手、又是摇头的。「你这么说太过份了,我虽是个丫鬟,但也是个规规矩矩的良家妇女,最近还很努力学识字呢!怎么会做出咬人那种野蛮的事?不可能的。」
  「要不要把你的牙凑过来,我们好比对比对啊?」石破军摇摇头。「没见过这么迟钝的人,见了牙印还想不起来,那么只能这样喽!」他说着转过身去,戴上人皮面具后再转回来——紧接着立刻听见一声尖叫,还接住了一只朝他脸上扔过来的绣花鞋。
  「是你?」鹊儿既慌乱又恐惧地指着他问:「你不是那个叫化子吗?怎么会变了个样?还有,你……你是怎么潜入庄里的?有什么目的?」
  「这是你对恩公说话应有的态度吗?」石破军扯下面具,并看了看手中的鞋子。
  「还有这个,我可没听说过哪个良家妇女会脱下鞋子拿来扔人。」
  「你是坏人,才不是我的恩公!」鹊儿仍指着他,只是脸有些红,很想拿回他手上的绣花鞋。
  「我怎么会是坏人呢?我还受你之托替你送信,你忘了吗?」
  「鹊儿有眼不识泰山,才会错把你当好人,结果你和那个老头抓走了我和小姐。」
  「我们可是把你们俩给送回这儿来了。还有,『有眼不识泰山』这句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鹊儿的成语经常被纠正,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说是你和那老头送我们回来的?」她睁着又圆又亮的眼睛问。
  石破军点点头。
  「老头子是聂平,我是他的朋友石破军,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吗?」
  鹊儿摇头。
  「我刚刚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回到庄里了,我吓了一跳,正想找人问个清楚呢!对了,你可以详细说给我听吗?」
  石破军很想说不,但看着那丫鬟的表情由恐惧急速转变为信任,他发觉自己似乎狠不下心来拒绝。于是他耸耸肩说:「如果不用花费太多时间,说给你听听也无妨。」
  「只要说重点就可以了,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鹊儿显得很兴奋,然后她注意到自己的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只得瞄了石破军一眼,红着脸低声对他说:「能不能先把鞋子还给我?我的左脚有点酸了。」
  ☆☆☆
  聂平独自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喝茶,头一抬恰好瞧见石破军走了进来。
  「你上哪儿去了?中午怎么不见你来吃饭?」聂平问。
  「我在凉亭待了一整个早上。」石破军苦笑着回答。
  「凉亭里有什么吗?你看起来好象很疲倦。」
  「有一只问不停的麻雀!我何止疲倦,简直是累死了,练功练一个早上或许还轻松些。」
  「什么麻雀啊?我不懂。」
  「就是那个丫鬟鹊儿嘛!她才醒过来,想找个人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我就是那个倒霉的家伙。」石破军替自己倒了杯茶,一仰头喝了个精光。「还说不会耽误我太多时间,鬼话嘛!搞得我没饭吃不说,口干了连杯水都没得喝。」
  聂平闻言笑了。
  「亏你有这么大的耐性替她解说了半天,不过事情的确颇为复杂,弄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
  「真是弄不清楚也就算了,我每说一句,那丫头就问一句『为什么』,再不然就是『天!怎么会这样』,几句话就可以解释完毕的事,硬是叫她给拖了大半天!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女人?」
  「女人本来就很麻烦。」聂平微笑道。
  石破军闻言露出诧异的神情。
  「真没想到会听见准新郎倌说出这样的话,你和楚家小姐大喜之期已不远了,不是吗?」
  「日子已经确定了,下个月初。」
  「这不就是了?如果你真觉得女人是麻烦,又何必急于娶妻?」
  聂平扯了扯嘴角。
  「我大仇未报,原本是没想过在这时候成家,但——记得吗?在林府埋伏时我曾对你说我听见了一些话,是梦月说的,像她这么倔的一个姑娘居然为我哭了,我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恶。」
  「所以你决定尽快和她成亲?」石破军轻叹。「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对,反正你和第一任未婚妻只在幼年时见过几次面,彼此之间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不是吗?」
  「就因为对她没有感情,长年以来一直未把她放在心上,没想到——」聂平面无表情,但石破军明白他意念坚决。「找出凶手是我至少该为她做的,我发誓会提着那家伙的人头到她的坟上祭拜,我一定会。」
  「我和楚兄会帮忙,绝对能逮住那禽兽不如的家伙。」石破军道。「虽然此刻最重要的还是你和楚姑娘的婚事,但是聂平,你可想过我们就这么离开林府,万一那家伙趁机——」
  「我想不会。」聂平微笑。「我们离开当晚造成那么大的骚动,林老爷子以为千面夜盗再次夜袭林府,一定会连夜命人上衙门请求保护。如果我猜的没错,林府此刻必有大队官差驻守,千面夜盗虽有不达目的绝不终止的信条,恐怕也只有暂时死心了。」
  石破军一听,赞同地点头,神情却愈显凝重。
  「他若死心了倒还好,万一他转而向其它女子下手——」
  「那么我们的怀疑就愈来愈可信了。」聂平说。
  石破军又点头。
  「如果那家伙真练成了魔踪步,是无法死守林府静候官差离去的。」
  「为了活命,他必定会另寻对象。」
  「如此一来,又有无辜女子要受害了。」石破军咬牙拍桌子。
  「这是无可避免的。」聂平的声音里也隐藏着怒气。「如果我们的猜测不幸成真,那家伙真练成了魔踪步,那么势必会不断有无辜的女子受害,长安城百姓将活在恐惧之中,永无宁日。」
  「原本只是想逮住冒我名的家伙,没想到事情愈扯愈大,竟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不管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事到如今也不能置之不理了。」聂平苦笑着说。
  「这倒是。」石破军接着拍拍聂平的肩。「好了,暂且把这扫兴的事搁一边,等你完成终身大事,我也好好吃喝一顿之后再来烦恼吧!」
  聂平嘴角一扬。
  「才过了正午就想吃的喝的,我看你还是先到膳房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好主意,我这就去了。」石破军说着又拍拍他的肩,然后走出大厅朝膳房跑去。
  聂平则轻啜他的茶,时而双眉轻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快乐是一种心情,休闲是一种境界-愿做庄子梦蝴蝶
清风邀你赏明月

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07-06-21
第四章

  叫化子走出房门,伸展筋骨并打了个呵欠,忽然看见他的朋友就坐在院子的凉亭里。他微微蹙眉,接着朝凉亭走去,并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根本就没回房睡对不对?看你的床就知道。」叫化子扯扯嘴角。「为什么还不休息?你也知道千面夜盗是绝不在白天行动的,天一亮,守夜就可以结束了。」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睡。」老者回答。
  从他的神情和语气嗅出了点什么,叫化子严肃了起来。
  「昨晚有什么动静吗?」他问。
  老者摇摇头。
  「放心,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
  「那你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
  叫化子耸耸肩。
  「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老者叹气。
  「你也太敏感了吧?」他苦涩一笑接着道:「事实上是昨晚我听到了一些话。」
  叫化子楞了楞,随即了然地点头。
  「和楚大小姐有关?」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叫化子哈哈笑了两声。
  「你想说出来的话,我也不介意听,不过请暂时恢复你原来的说话方式,用苍老粗哑的声音叙述感情问题,听起来有点恶心。」
  「坚持我得这么说话的人是你。」老者提醒他。
  「那是为了配合你的伪装,但此时此地就只有我们两人,稍稍松懈一下又下打紧。」叫化子说着又笑了两声。
  老者蹙眉挥挥手。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随你。」叫化子向来不爱勉强他人。「那么言归正传吧!我们得在林府待多久才逮得着那家伙?万一他迟迟不出现呢?我们就这么傻傻地在这儿耗下去吗?」
  「才过了一夜你就喊闷了?耐心点。」
  「闷还没关系,最倒霉的就是成天得跟那些个贪婪的狐狸碰头。」叫化子一脸不耐。「这姓林的老头真是老糊涂了,人家说是高手他就信,反倒让府里平空多出了十多匹狼。
  老者闻言扯高了嘴角。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高手?」
  「个个獐头鼠目的,哪一个像有点本事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别忘了阁下您看起来就是最不像高手的一个。」
  「是吗?我倒觉得自己还略胜你一筹呢!」叫化子不甘示弱地回答。
  老者则冷哼了声,表示不以为然。
  ☆☆☆
  十多天以来风平浪静,不仅千面夜盗不曾再造访林府,那些冲着赏金而来却不堪空等的「武林高手」也已尽数离开,林府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与忙碌。
  楚梦月和鹊儿自然还留在林府,一来是因为没领着赏金心有不甘;二来在林府有吃有喝又用不着花钱,对盘缠有限的楚梦月主仆俩而言再好不过了,能耗多久就耗多久吧!
  这么一来,老者和叫化子也走不了了,虽然他们也认为千面夜盗不会冒险再次夜袭林府,却不能丢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自个儿离开。对于这一点,叫化子已抱怨过不下十次,因此老者也做了决定,今晚是最后一夜了,如果明天那两个傻女人仍打算继续赖在林府,他将强行带她们离开。
  这一晚守夜的是叫化子,老者在相邻的房间歇息,却至夜已深沉仍未合眼,他不断地想起那天晚上所听见的话,一张带泪的倔强脸庞也不时浮现眼前。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某些声响,非常细微,待他由床上坐起凝神倾听时又消失了。老者于是又躺回床铺上,有叫化子在外头守着,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他躺下不过一会儿,有颗小石子轻轻穿过纸窗弹进房内,这是他和叫化子说好的信号,表示目标物已经上门了。
  老者倏地弹起并冲出房外,恰好看见叫化子追着一道黑影越墙而出。他气一提跟着跃上砖墙,极目搜寻叫化子的行踪欲前去支持,耳际却听见些许模糊难辨的声响。
  调虎离山吗?老者这么思索着,而当他发觉那声响似乎就来自隔壁,布满皱纹的脸立刻一沉,仿佛被人狠狠地在肚子上打了几拳。
  老者身形一转又回到林府院子里,毫不犹豫便踢开楚梦月的房门,他预料将看到蒙面的黑衣盗匪和两个笨女人纠缠在一块儿,没想到一进门居然看见一只绣花鞋迎面飞来。
  「你瞧,果然就是他吧!你还等什么?鹊儿,快打他,快拿椅子用力打他啊!」
  楚梦月跳着脚,兴奋地在一旁指挥着。
  老者挥手拍掉了绣花鞋,另一只手则挡住鹊儿拿都拿不稳却仍朝他砸来的凳子。
  「你——」老者将声音压低并使其沙哑无力。「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居然攻击一个老人家。」他说着看了看四周,并无发现其它可疑之人。
  「什么老人家?你分明就是擅长易容的千面夜盗!」楚梦月指着他嚷。
  「我?」老者愕然。
  「就是你。」楚梦月毫不客气地说。「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果然,这么俐落就闯进林小姐的闺房,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林小姐岂不是要惨遭你的蹂躏了?」
  「我……我是听见房里有声响才过来瞧瞧的。」老者解释着。
  鹊儿「啊』了一声。
  「就是我的脚踢到桌脚,小——公子又摀住我的嘴,不许我喊疼那时候吗?」
  楚梦月瞪了她一眼,意思是「你多嘴」,然后转头继续抨击老者。
  「你现在找什么借口都没用啦!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注意我做什么?我和大家一样,都是来抓拿千面夜盗的。」
  「是吗?那为什么大家都离开了你还不走?分明就是想等林府戒备松懈下来后再伺机行动,若非我有先见之明,今儿个林府千金岂不难逃你的魔掌?」
  老者叹气,他不离开林府可都是为了她啊!
  「总之这是误会,我绝非你所以为的夜盗。」他说着,再次看了看房间四周。
  「既然这里没事,两位姑娘歇息吧!老朽告退了。」
  鹊儿又「啊」了一声。
  「这可怎么办?小姐,他知道我们是女的。」
  楚梦月「狠狠」瞪她一眼,意思是「再多嘴,我就揍死你」,鹊儿于是乖乖地站在墙角,闭上嘴巴。
  「站住!」她对正要走出房间的老者喊道。「你以为说走就走的了吗?今天我绝对要抓你上官府领赏,为民除害。」
  老者在门边停住。
  「姑娘不懂半点功夫,真碰上了夜盗也是自身难保,还是快快回家去,别瞎凑热闹了。」他以低沉沙哑的声音对楚梦月说。
  让人说成了凑热闹的,楚梦月一股怒气正待发作,忽然由外头冲进来一个叫化子,不是这老头的党羽是谁?
  「出了什么事吗?」叫化子进房间后这么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老者只得摇头,接着问道:「人呢?」
  「让他给逃了。」事情有点复杂,但叫化子认为此刻不适于解释。
  果然,楚梦月看了看叫化子和老者,马上又指着他们大嚷起来:「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一伙的?」叫化子莫名其妙地皱起眉。
  「我不是说过吗?人家想逮住你上官府领赏金。」老者在他耳朵旁低声说。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骚动,显然是林府众人终于听闻声响赶来一探究竟,一旦这些人到了,场面势必会变得更加混乱,届时他们俩百口莫辩,说不定就这么被当成千面夜盗押往官府定罪了。
  如此一想,老者和叫化子互看了一眼,两人身形一动,转眼间就到了楚梦月和鹊儿身边,伸手点了她们的昏穴,二话不说扛起人便飞身而出,几下子便跃过高墙离开了林府。
  ☆☆☆
  楚梦月睡得很不舒服,床不仅不平坦,还摇晃得非常厉害,颠得她头都昏了,只得勉强睁开眼睛瞧。
  她眨了眨眼,发觉天还是黑的哪!不过她真的在晃动,还是有节奏地晃动,而且每一动,她的头就撞上一堵硬墙!楚梦月一阵惊慌,整个人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醒来后楚梦月才知道自己人在马上,而随着马匹奔腾,她的头所撞上的则是壮硕的男性胸膛。这下子所有的事情都清楚地浮现在她脑中,既然她没有将那无恶不作的大坏蛋押往衙门,那么凶多吉少,她和鹊儿恐怕是落入他们手中了。
  楚梦月抱着一线希望抬了抬头。这么一瞧心都冷了,坐在她身后驾驭骏马的正是那怪老头,她果然是被千面夜盗给挟持了。
  「你醒了?」发觉睡在怀里的人开始动个不停,骑马的老者开口了。
  「别用这种和蔼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可不是高高兴兴、心甘情愿睡着的。」楚梦月恨恨地说,并拚命挺直了背脊不让自己贴近他。「鹊儿呢?你们把她带哪儿去了?」
  「别担心,他们就在后头。」老者回答。「让你们昏睡情非得已,请原谅。」
  请原谅?难道是不幸中的大幸,教她给碰上了个彬彬有礼的恶人?
  「传言千面夜盗不达目的绝不终止,你的目标是林府千金,带走我们岂不是坏了你的原则?你是个很重原则的大坏蛋不是吗?」楚梦月不客气地道。彬彬有礼又如何?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不是千面夜盗。」老者说。
  楚梦月则轻蔑地冷哼了声。
  「谁是千面夜盗,你我心知肚明,用不着装蒜了!现在我问你,你打算拿我和鹊儿怎么办?是带回你的巢穴?还是卖到青楼当——」这时候马儿跳过一截断木,她惊呼一声往后一倒,整个人又倒回老者怀中。
  这哪里像是老头子的胸膛?又厚又结实的,活像撞上了石头,还带给她一股难以解释的感受,好象有点熟悉,有点怀念——楚梦月倏地摇头,什么熟悉怀念?她疯了才会有这种感觉。长这么大了,除了几位兄长,她不记得自己曾和哪个男人这般靠近,就连——就连聂平也没有,今天却——「真是白白便宜了这臭老头。」她嘀咕着。听见后头有马蹄声,转头一瞧,发现是叫化子带着鹊儿追上来了。
  老者放缓速度让他们跟上来,叫化子则一来到旁边便哀鸣不已。
  「来交换一下吧!老兄!」他苦着脸嚷:「这丫头咬得我整只手臂都是牙印,几次差点跌下马背啊!」
  楚梦月给鹊儿夸赞一眼,意思是「你做得太棒了,我马上就跟着试试」。
  「不行。」然后她听见老头这么回答。「交换了,你也搞不定,这只野猫绝对比你胸前那只要凶悍多了。」
  他居然敢这么说?说她比鹊儿更凶悍?楚梦月气得张大了嘴,要闭上时「顺便」
  在他握疆绳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老者皱起了眉,但没有说话,只瞄了叫化子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动了动手指,坐在前头的两位姑娘于是又失去了知觉。
  叫化子松了口气。
  「她们睡着时看起来可爱多了。」
  老者闻言微微扯高了嘴角。
  「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再让她们这么闹下去,我们天亮了都还到不了银月山庄。」
  叫化子哈哈大笑,接着一扯缰绳,两匹骏马在月色下急速向前奔去。
  ☆☆☆
  敲门声响起时夜正深沉,银月山庄的总管领着几位家丁打着呵欠来应门。他们小心翼翼,但门一拉开就看见小姐楚梦月和丫鬟鹊儿不省人事倒在两名陌生人身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家丁们更是惊惶失措地赶往屋内通知庄主。
  总管在叫化子的提醒下唤来丫鬟将小姐及鹊儿先行送入房中休息,也就在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两位衣着粗糙的人士应属善类,于是将他们请入大厅静候庄主到来,并命人送上茶水。
  两人茶水才到了嘴边,楚君逸已来到大厅了,他脸上写着担心和焦虑,一进门也不理会开口要说话的总管,直接就朝椅子上的两人走去。
  他看了看老者,接着看了看叫化子,然后又看了看老者,再把视线移向叫化子。
  「你——」他走到叫化子面前,并握住他的手。「你其实是聂平吧?」
  「我?」叫化子神情错愕,随即摇头。「我就是我,不是什么聂平。」
  「我才是聂平啊!楚兄。」老者笑着扯下白发,并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楚君逸非常惊愕,拋下叫化子改为握住聂平的手。
  「我以为先有了心理准备,这回一定能认出你来,没想到——你从哪儿学来的易容术?太高明了。」
  「我没学过易容术,全是靠朋友帮的忙。」聂平向楚君逸介绍叫化子。「这位是石破军,人称『百变书生』。」
  楚君逸双眉一昂,和石破军握过手后开口道:「冒昧请问,阁下真是近几年来劫富济贫,令得江湖上坏人头大、好人欢欣的那位百变书生吗?」
  「如假包换。」叫化子也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出奇年轻俊逸的脸。
  「那么近来江湖上盛传无恶不作的千面夜盗即是百变书生,看来并非事实了。」
  楚君逸相信聂平,自然也相信他的朋友。
  「我已追捕千面夜盗好一阵子了。」石破军扬起嘴角道:「利用我的名号胡作非为,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不是吗?」
  「那么石兄和聂平——两位又怎么会相识呢?」
  「聂平也在找千面夜盗,我们就这么碰头了。」石破军回答。
  「聂平也在找千面夜盗?为什么?」楚君逸问出口后才想起这件事恐怕并不单纯,一时半刻或许也说不清楚,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些待会再详谈。梦月呢?她和鹊儿肯定给两位添了不少麻烦吧?」
  「她们很好,此刻正在房里歇息。」聂平道。
  「听家丁说她们昏迷不醒——」
  「我和石兄点了她们的昏穴。情非得已,楚兄勿怪。」
  「千万别这么说,聂平。多亏有你们替我照料梦月和鹊儿,青璃她忽然身子不适,我分身乏术、进退两难,差点就要惊动圣上调请大内高手帮忙了。」
  聂平微微一笑。
  「那日易容混进庄里,原本是想了解楚兄和嫂子的近况,没想到会碰上突发状况。」
  「幸亏教你碰上了。」楚君逸笑着说:「你一副年迈骯脏的模样,又不曾开口
  说过一句话,谁又认得出你来?久闻百变书生易容术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楚兄过奖了。」石破军谦虚道,笑容里却写着自信。
  「易容术虽精湛,我却没把握能完全改自己的口音,尤其是对熟识的人,所以就干脆不开口。」聂平解释着。
  楚君逸则了解地点点头。
  「虽然我尚有许多疑惑未解,但两位连夜赶路,想必也累了。我让人准备了客房,两位就先休息如何?」
  聂平和石破军互看了一眼,决定还是一口气把事情始末都说清楚较省事。
  「如果楚兄能命人准备一些酒菜,我不介意边填饱肚子边解答楚兄的疑惑。」
  石破军笑着说。
  楚君逸闻言相当开心,但仍看了看聂平,征询他的意见。
  「那就这么办吧!边吃边聊了。」聂平也说。
  楚君逸当下便命总管去打理一切,自己则坐上了椅子,迫不及待想知道聂平离开银月山庄的原因及他们俩追缉千面夜盗的经过。
  ☆☆☆
  「楚兄记得我俩是如何相识的吗?」聂平问。
  楚君逸点头。他碰上了一群劫匪,适逢聂平经过仗义出手相助,他为表感激,便邀聂平回家作客,聂平几次想离去都在他极力劝说下作罢,不知不觉就这么待了一年多,两人平日话虽不多,情谊却有如手足。
  「当时的我正在找寻仇家,一个杀妻的仇家。」聂平接着道。这件事很明显地连石破军也不知道,是以他和楚君逸一听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你曾娶妻?」楚君逸问。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石破军跟着皱起眉说。
  「是从小订了亲,尚未过门的妻子。」忆起往事,聂平原本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股杀气。「某天夜里她在自家房内遭人奸污杀害,凶手手段残暴,以刀尖在她身上留下无数血痕。我离家搜寻凶手的下落,几个月来毫无进展,正打算继续寻下去,就在这时候结识了楚兄,在他家里叨扰了好一阵子。」
  楚君逸闻言马上就联想起另一件事。
  「你忽然说要离开,难道也是为了——」
  聂平点头。
  「然后我得到消息,说是邻近的某个小镇也发生了类似的命案,虽然并不确定是否为同一人所为,但毕竟是这么久以来唯一的一个线索,我绝不会放弃。」
  「难怪你会急着离去了。」楚君逸低喃。他可以想象聂平的心情,今天换做是有人伤了青璃,他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人找出来杀了。
  「后来呢?」石破军问:「你跑了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作案手法的确是一模一样,但没有目击者,谁也不知道凶手长什么样子。」
  「那么你怎么会开始抓千面夜盗的?他和杀害你未婚妻的凶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楚君逸问。
  「作案手法极其类似,我能依靠的线索也就只有这个了。」聂平回答。
  「意思是千面夜盗也许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杀妻凶手?」这回问话的是石破军。
  「极有可能,但我一点证据也没有。」
  「逮住那家伙就可以真相大白了。」石破军道。
  「那千面夜盗想必身手不凡,否则以聂平和石兄的武学造诣,焉有抓不住他的道理?」楚君逸蹙眉问。
  「那家伙身手如何,老实说我们并不清楚。」石破军回答。「虽然也有过几次交手的机会,但那家伙每次都选择逃走,好象他根本就不想跟我们动手。」
  聂平点点头接着道:「不过,看得出来他的轻功非常了得,我和石兄就追丢了他好几次。」
  「两位联手都无法将他制伏,此人显然并非泛泛之辈,也难怪官府无力应付,只得贴出告示,重金悬赏征求武林人士相助了。」楚君兔说。
  「我总觉得他的轻功诡异,不像正派武学。」聂平审慎思索后这么说。
  石破军闻言也点头:「的确,注意了他这么久,还是看不出他那诡谲的轻功究竟属何门何派。」
  「像不像传言中的『魔踪步』?」
  聂平这句话叫楚君逸和石破军都皱起了眉。
  「魔踪步这门功夫是邪魔歪道,而且据说十年前魔老怪死时就已经失传了。」
  楚君逸说。
  「魔老怪因练功走火入魔,坠崖而亡,但魔踪步的秘籍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发现不是吗?」石破军边思索什么,边说:「也许正如你所说的,那家伙使的正是魔踪步,所以他除了劫财,还得劫色。」
  楚君逸眼大了双眼。
  「你是说——」
  「传闻魔踪步一旦练成,必须借助处子的纯阴之气来镇住体内的狂邪之气,否则便会走火入魔、神智错乱,甚至丧命。近一年来,千面夜盗频频向年轻女子下手,所以我怀疑——」聂平话说到此,神色更为凝重。
  「真是这样就麻烦了!」一阵沉默之后楚君逸道。「姑且不论千面夜盗身手如何,一旦他使出魔踪步,就算是我们三人联手,恐怕也很难逮住他。」
  三个人心里都这么想,大厅里霎时陷入一片沉寂,除了偶尔举杯啜饮的轻微声响,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候,大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皆转过头,随即便看见楚梦月冲进厅里,后头还跟着两位神色焦虑的丫鬟。
  「我听见聂平的声音……」楚梦月一踏进大厅就喃喃喊着。「是他吗?三哥?
  是不是他回银月山庄来了?」
  楚梦月的突然出现让楚君逸一怔,但他随即恢复过来,并下意识地朝穿著一身老旧衣裳的聂平看了一眼;而随着兄长的视线,楚梦月也注意到坐在厅内的另两个人。
  他们身上的衣物实在破旧,但也非常眼熟,楚梦月仔细一想,几乎要发出惊呼。
  千面夜盗和他的同伙穿的不就是这两套衣服吗?在昏迷之前她和鹊儿的确是被那两个坏家伙给挟持了,为什么一醒过来却是躺在自己房里?
  楚梦月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将这一切连贯起来。然后她看着那两人的脸,发觉他们并非老头和叫化子,虽然顶着白发和破帽子,但他们绝对是年轻人,两个相貌不凡的年轻人!而其中一个甚至长得像——聂平。
  她睁大了双眼直盯着他瞧,愈看愈确定那衣裳破旧的白发者就是聂平。这楚梦月愈来愈茫然,她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和聂平莫名其妙又见面了,而且地点还是在银月山庄,似乎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直到兄长开口喊她,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担忧,楚梦月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流泪,泪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紧握的双手上。她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哭泣感觉很难为情,又想起刚才一进大厅就嚷着找聂平,楚梦月简直是无地自容,索性行了个礼,便转身跑出了大厅。
  两个丫鬟等候庄主的指示好追着小姐而去,然而楚君逸却示意她们退下,并回头对聂平说:「梦月那儿能不能麻烦你?你曾向青璃保证过会回来,虽然那丫头什么也不问,但我们都看得出她一直在等你。」
  石破军微笑着瞥了聂平一眼;聂平则皱眉回看他一眼,并站了起来。
  「楚兄是要我去把小姐找回来?」他问。
  「就叫她梦月吧!别什么小姐不小姐的。」楚君逸苦笑着说。「我希望你去和她谈一谈,即使你——即使你并不打算和她……呃……你知道我的意思,总之我希望你和她说清楚,也许有点困难,但总好过让她一直抱着希望空等下去。」
  聂平沉默了半晌,抬头对楚君逸道:「原本我希望能抓到凶手为死去的未婚妻报仇,之后再谈和梦月的事情,但此事一直无法解决,连凶手是否即为千面夜盗都无法确定,再延迟下去对梦月不公平,楚兄也会误以为我对梦月并无诚心——」
  「别误会,聂平,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楚君逸赶忙解释。
  「这点我明白。」聂平微笑点头,接着道:「如果楚兄还信得过聂平,那么我在此请求楚兄把梦月交给我。」
  这话对聂平而言与求婚无异,楚君逸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是以他非常诧异。妻子的直觉果然是对的,他想,聂平对梦月毕竟不是毫无感情。
  「我当然愿意把梦月交给你!」楚君逸恢复镇静,并露出笑容。「问题是梦月那里——你难道不须先和她谈谈?」
  聂平点点头。
  「我这就去找她。」
快乐是一种心情,休闲是一种境界-愿做庄子梦蝴蝶
清风邀你赏明月

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07-06-21
第三章

  先在长安城游荡几天,装出一副愚蠢——其实用不着装已经够像的了,又多金的模样,这么一来千面夜盗肯定会夜袭她们。但不会成功的,因为他将因为口渴而喝下桌上那杯加了迷魂药的茶,然后失去知觉倒地不起,她们俩便会将他逮个正着,抓往衙门领取巨额赏金。
  由于时间匆促,楚梦月宣称她只能想出这种程度的「好」办法,但是鹊儿怎么都看不出这办法哪里好,说穿了根本就毫无「程度」可言。
  看着已在床榻上熟睡的楚梦月,鹊儿知道她也不是真的傻,只是过惯了备受娇宠的富家生活,对外头的危机及人心的险恶没什么概念,这也怪不得她。
  可她就不同,从小就是孤儿,在几个亲戚家看遍了人情冷暖,直到进了楚家为奴才感受到家的温情;对于人心,她虽不能说了解透彻,但至少也不像小姐这般无知。
  鹊儿这么想,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扛起这个担子,负责把小姐安然无恙地带回银月山庄。她绝不能真让她千里迢迢到边疆去找大老爷和二老爷,那太困难、也太危险了;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跟着去,不用想也知道边疆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会有多无趣。
  又看了熟睡中的楚梦月一眼,鹊儿偷溜出房去。此时客栈已打烊,店小二正忙着擦拭和收拾桌椅,她招了两次手才引起他的注意。
  鹊儿向他借了文房四宝,又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里。既然不能丢下小姐摸黑回庄里,那么只好先写封信,再找机会拜托别人送回银月山庄,通知庄主来找她们了。
  就着微弱的烛光,鹊儿备好了纸笔、磨好了墨,对于自己居然被逼得在一天之中连写两封信感到不可思议,尤其她所认识的字不过就那么几个,写起来真是分外辛苦。
  虽然颇为头疼,但该做的还是得做。于是鹊儿叹着气皱起了眉,考虑了半晌后提笔在信纸上先画了个人儿……☆☆☆
  「起来,快起来,出事了。」鹊儿被人使劲摇晃,稍稍清醒了些还听见楚梦月喊叫的声音,虽然距离她爬上床榻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不过,不起来似乎也不行了。
  「我醒了,小姐,你摇得我头都昏了。」鹊儿坐了起来,揉着眼睛连声抱怨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得着?城里出了大事你知不知道?」楚梦月拉她下床,指了指脸盆对她说:「你刚才又喊我小姐了,快去洗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些。」
  「那是习惯问题,和清醒不清醒一点关系都没有。」鹊儿嘴里嘀咕着,还是听话地走到脸盆旁用清水洗了洗脸。天!水还真冷,不过的确有助于她在瞬间完全恢复清醒。
  「总之,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喊我小姐,听见了没有?快把那坏习惯改掉。」
  楚梦月命令道。
  「什么坏习惯,那是——」
  「哎呀!别跟我争这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啊!」
  鹊儿无奈地叹气。
  「那么你就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一大早就来喊我起床?」
  楚梦月忙拉着鹊儿在桌旁坐下,神情兴奋地对她说:「不得了了,这对我们来说不晓得能不能称得上幸运。」
  「你捡到钱了?」鹊儿问。
  「差不多了。」楚梦月喜孜孜地回答。「今儿个我起了个大早,于是就到外头去四处走走,我想也许能引起千面夜盗的注意,结果你猜怎么着?」
  「不会真的让你给碰上了吧?」鹊儿嚷。
  「真碰上了我也不认得啊!」楚梦月接着说:「是昨儿个夜里城里林府家遭窃了,听说林家千金还险遭侮辱,幸亏家丁及时赶到才保住了清白,但因为惊吓过度,此刻还昏迷不醒呢!」
  「人家遭受了这种不幸,怎么你好象很开心的样子?」鹊儿疑惑地看着她。
  楚梦月一听立即整了整神情。
  「我这哪里是开心?别人出了这种事,我当然也深感同情。」
  「看起来实在不像。」鹊儿喃喃说着。
  「你这小书僮说的是什么话?你家公子我是那么坏心肠的人吗?」楚梦月绷起了脸说。见鹊儿依然一脸怀疑,只得再替自己解释解释:「也许我看起来是有点——有点兴奋,但那绝不是幸灾乐祸。你想想嘛!闯进大户人家劫财又想劫色,这不就是千面夜盗惯用的作案手法吗?那家伙果然在长安城里,我兴奋是因为这个。」
  鹊儿一听脸都垮了。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害怕都来不及了。最后一次劝你,小姐,回山庄去吧!
  那种凶恶的盗贼不是你所能应付的,弄不好会人财两失,说不定连命都丢了。」
  「你真是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耶!」楚梦月给了她一个白眼。「大家都夸我鬼灵精,我怎么可能让自己和你陷入那种困境?别这么担心好不好?」
  只有死人才能不担心吧!鹊儿好想哭。
  「喂!你知道吗?」楚梦月依然兴致高昂地说着:「传闻那家伙向来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而且对自己的作案手法自信满满,既然他看上了林府的千金,很有可能会再次潜入林府。林老爷子急得快发疯了,又不相信衙门那些捕头捕快,所以就派人到各大镖局找了些颇有本事的保镖来。」
  「那很好啊!老天保佑他们就这么逮着那千面夜盗,长安城从此鸡犬安宁、家家平安。」鹊儿开始合掌拜神。
  「你胡说什么?要逮那千面夜盗的是我们耶!」楚梦月瞪她。「如果那笔赏金叫别人拿走了,我就让你去做贼,偷够了我们这一路所需的盘缠才准停。」
  「那怎么行?」鹊儿吓得跳起来。「如果做了坏事,将来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我不做贼,绝对不做!」她猛摇头。
  「这不就对了吗?既然不能做坏事,那我们就做做好事,把那家伙逮住交给官府,为民除害,死后也就能得道成仙,用不着在地狱里受苦了。」
  明明有张天真无邪、美若花蝶的脸蛋,为什么会这么难缠,像个小恶魔似的?
  鹊儿看着眼前笑得像天使般的楚梦月,觉得自己的命运像飘零的浮萍。
  「那么你——我们究竟该怎么做呢?」鹊儿苦着脸问,暗自决定一有机会就找人将信送回银月山庄。
  鹊儿的屈服令她非常满意,楚梦月于是笑得更为开心。
  「林府正广征护院保镖,这可是大好机会,我们——」
  「小姐不会是也想进林府做什么护院吧?」鹊儿不禁又吓得大声嚷嚷起来。
  「那怎么可以?你忘了我们压根儿就不懂半点功夫吗?」
  楚梦月挥挥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啦!要对付的是千面夜盗这种赫赫有名的坏蛋,不是身怀绝技的人哪里敢去凑势闹?只要我们摆出一副武林人士的高傲模样,林老爷不会怀疑的,难不成你以为他会来个考试或测验?」
  「万一他真的——」
  「不可能。」楚梦月说得斩钉截铁。「那些自诩是武林高手的家伙个个都骄傲得很,林老爷子如果说要试试他们的功夫,那些家伙肯定会以受到侮辱为理由拒绝留下,那么还有谁来保护他的千金呢?所以了,林老爷子绝对不会冒这种险,我们的能力也不会受到质疑,了解吗?」
  「真的是这样吗?」鹊儿还是怀疑,她家小姐很擅长把所有的事都过度简单化。
  「不会有问题的啦!」楚梦月向她保证。「快,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这就上林府去!然后我会想办法说服林老爷子别让太多闲杂人等进府,以免有太多人来跟我们争那笔赏金。」
  ☆☆☆
  「你瞧,我说的没错吧!都是些怪里怪气的人,没几个看起来是有本事的。」
  楚梦月摇着手中的扇子哈哈笑,没注意这在大冷天里看起来有多奇怪。
  鹊儿不敢相信她们真的这么容易就进了林府。只不过学小姐把头抬得高高、走起路来大摇大摆,林老爷子居然还对她们必恭必敬的,直感激她们肯来助他一臂之力,这不是有点莫名其妙吗?
  此刻林府宅院里约莫聚集了十来位所谓的「武林高手」,鹊儿打量着他们,不得不同意小姐方纔所说的,看起来还真不像有本事的样子。
  「喂!」笑够了的楚梦月过来扯扯她的衣袖。「你注意到了没有?他们看起来都不像好人,居然也来帮着抓贼,好好笑。」
  「求求你小声点,小——公子。」鹊儿白着脸提醒她。「这种话万一被听见,我们主仆这两条小命恐怕要不保了。」
  楚梦月很受不了地瞪她。
  「我才要拜托你别这么畏畏缩缩的,你这副小瘪三的模样哪里像『武林高手』
  的书僮?」
  「什么武林高手——」
  「就是公子我,你忘了现在的我应该是——」楚梦月说着说着就停住了,两眼直盯着不远处某个人瞧,有好半晌动都不动一下。
  正当鹊儿觉得奇怪,想伸手拉拉她,她忽然又动了起来,还把鹊儿吓了一跳。
  「喂!喂!鹊儿!鹊儿!」楚梦月颇为激动地喊着。
  「小鹊在这里,公子。」鹊儿在「小鹊」和「公子」两个辞上加了重音。像她家小姐这样动不动就大声嚷嚷,连声音都忘了作假,马上就会被人揪出来扔出府外了。
  「小鹊!小鹊!」楚梦月拉着她到一旁,低声对她说:「你瞧!那边那个老头子有没有?你说他像不像我们庄里那个骯脏老伯?」
  「什么骯脏老伯啊?」鹊儿皱眉问。
  「就是那个大冷天缩在山庄大门外,后来被三哥好心收留的那个老伯嘛!不爱洗澡又不爱换衣裳,整张脸都被长长的头发和胡子给遮住了。」
  「哦!他啊!」鹊儿点头,朝楚梦月说的方向看了看,马上又疑惑地摇头。
  「像吗?人家可没有用头发和胡子遮着脸啊!」
  「但身材和动作都挺像的不是吗?」
  「身材和动作像又怎么样?重要的是脸,脸要一样才算数。」
  「我没见过那骯脏老伯的脸嘛!每回碰见他都只看见个鼻子。」
  「那么也许是你看错了,脏老伯没道理会跑这里来啊!」鹊儿这么说。
  「这倒也是,脏老伯怎么会跑这儿来?」楚梦月皱眉道。「不过你瞧瞧,那老家伙也称得上『武林高手』吗?还有他旁边那个叫化子——这林老爷子是怎么回事?
  请保镖也得过滤一下嘛!」
  那你就是第一个被「滤」掉的。鹊儿在心里嘀咕着。
  楚梦月随即又摇摇头。
  「这么多人都来跟我争赏金,不想想办法也许会输掉呢!」
  「本来就赢不了。」
  鹊儿的喃喃自语招来楚梦月狠狠的一瞪。
  「你就会灭自己的威风。」她点了点鹊儿的鼻尖,接着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神秘兮兮地对鹊儿耳语:「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去就来。」
  鹊儿一听,紧张地拉住她。
  「你要上哪儿去?小姐。」
  「是公子,你怎么老记不住呢?总有一天我会被你害死。」
  「小姐不害死鹊儿就谢天谢地了。」鹊儿委屈地说。
  楚梦月捏了她一把。
  「你胡说什么?我可是一定要逮住那千面夜盗上官府领赏的。」
  「怎么逮啊?」
  「已经有办法了!?楚梦月得意地说。「我这就去找林老爷子谈谈,把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绝妙好计告诉他。」
  「我不能一块儿去吗?」
  「不行,你得待在这里盯着这些人,我可不想他们坏了我的事,尤其是那个老头和那个乞丐,我总觉得他们很注意我们俩。」
  「是吗?」
  「你没注意到吗?他们老贼头贼脑往我们这儿瞧。」楚梦月慎重地嘱咐鹊儿。
  「你乖乖留在这儿,记得抬头挺胸,表情愈高傲愈好,最好没事还冷哼两声、吐吐口水,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
  「那家伙鬼鬼崇崇的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你不去瞧瞧行吗?」叫化子对身旁的老者说。
  老者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还是跟着去比较好,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他说着朝站在那头的鹊儿看了一眼,叫化子则点头表示明白。
  老者于是踩着迟缓的步伐跟随楚梦月离去,叫化子则蹲坐在角落,漫不经心却随时注意着鹊儿的一举一动。
  鹊儿左顾右盼,神情既紧张又害怕,她摸了摸怀中写好的信,心中有了这样的体认。来不及了,她想,此刻是找人替她送信回银月山庄的最佳、也是最后的时机,一旦错过,只怕她们主仆俩就要命丧林府了。
  真不晓得小姐是天真还是笨,千面夜盗是那么容易就能逮住的吗?
  勉强压下心里的惊惶不安,鹊儿开始打量在场的每一位「武林高手」,但正如楚梦月所说的,看起来个个都是横眉竖眼不怀好意,能把这么重要的信件托付他们吗?
  鹊儿很为难,经过好一会儿的仔细考虑,最后终于选定了目标。就是那个乞丐了,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本事,却是这么多人里头最慈眉善目的一个,不如就趁着小姐不在时去拜托他,再犹豫可就没有机会了。
  叫化子打了个呵欠,一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一直注意着的人就站在面前,忍不住微微皱起了双眉。
  鹊儿四处张望,然后故作镇定地在叫化子身旁蹲下,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呃——这位大哥,您也是林老爷子雇来保护林府千金的吗?」
  叫化子怪异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鹊儿见了干笑两声,还不忘将声音压低了些。
  「我还真是问了个傻问题,这么大一笔赏金,谁能不动心呢?哈哈!不过——不晓得您有没有想过?这位大哥,林老爷子一下子请来这么多保镖来抓拿千面夜盗,就算真逮住了他,赏金只怕也得均分,每个人能拿到的可就很有限了。」
  叫化子耸耸肩。
  这什么意思?没把钱放在眼里的话就用不着来凑热闹了嘛!鹊儿颇为疑惑,但仍不愿放弃。
  「你穷惯了,所以并不在意赏金的多寡对不对?」她自以为是地解释。「但是银两嘛!谁会嫌它多呢?当然是愈多愈好,这位大哥您说是不是?」
  叫化子又耸耸肩。
  鹊儿蹙眉,但又担心楚梦月随时会回来,当下决定不再拐弯抹角。她再一次看了看前后左右,然后掏出怀中的信塞入乞丐手中,完全无视于乞丐错愕的神情径自说道:「这位大哥,请一定要帮我一个忙,将这封信送往长安城南郊的银月山庄,交给楚君逸楚公子,时间紧急,请你立刻动身。信送达之后楚庄主会给您一笔酬金,也许没有官府的赏金那么多,但这件事比起抓拿千面夜盗要简单多了,也不需要冒任何危险,只要把信送到——」
  「我答应。」
  「第一次见面就要你帮我实在很冒昧,但这里除了您,我也不晓得还能相信谁,所以请你不要拒绝——」
  「我没拒绝啊!」叫化子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鹊儿眨眨眼。
  「你……你答应了?你答应替我送信到银月山庄?」
  叫化子点点头。
  原本预料得花些唇舌来说服他的,这样的结果反而令鹊儿不知该如何反应。她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忘了道谢,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叫化子倒先说话了:「走吧!你家小——你家公子朝这儿走来了。」
  ☆☆☆
  「楚家大小姐又打算干什么了?」叫化子问刚随着楚梦月回来的老者。
  老头长叹一声。
  「再让她这么搞下去,事情就砸定了。」
  「怎么回事?」
  「先是改扮男装混入林府,这会儿又说服林老爷子让她『男扮女装』代替林府千金,守在房里静待千面夜盗自投罗网。」老者揉了揉太阳穴。「唉!头都痛起来了。」
  「你那位楚家小姐是真缺钱还是天生就爱瞎搅和?」
  「后者的成份多一点吧!」老者扯了扯嘴角。「刚刚你和那丫头在闲扯什么?」
  叫化子笑了。
  「还是你眼力好,楚家小姐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见楚梦月已拉着鹊儿朝他处走去,叫化子取出信递给老者。「她要我替她送封信到银月山庄,似乎这丫鬟比主人多了那么点理智。」
  「信上写了些什么?」老者边拆信边问。
  「猜也猜得出是求救。」叫化子说着打了个呵欠。
  老者拿出信端详再端详,两道眉都皱在一块儿了。
  「你是不是拿错了?这哪里是什么求救信?」他说着将信交给叫化子。
  叫化子一瞧也愣住了。
  「这——难道是暗语?」
  「暗语?」
  「除了几个简单的字,其它全都是些看不懂的图,这不是暗语是什么?只有写信者和收信者才看得懂了。」
  「那丫鬟懂暗语?」老者蹙眉。「怎么看都不像。」
  「只有这个解释了。」叫化子将信还给老者。「怎么样?要把这信送往银月山庄吗?」
  「是求救信的话就不用了,先搁在我这儿吧!反正没逮着那家伙之前我们谁也走不开。」
  叫化子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当真会再来吗?有了上一次的失手,林府绝对会加强警戒,这点他应该很清楚才对。」
  「要冒名混骗就得学得像!你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那家伙高傲自大,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次失手便轻易放弃,否则岂不自砸招牌?」
  叫化子给了老者一个白眼。
  「我虽要钱财,可从来不贪女色,别把我跟那家伙相提并论。」
  老者露出微笑。
  「那家伙可是彻底打响了你的名号。」
  「奸污妇女,甚至滥杀无辜,我已经忍无可忍了,绝对要宰了那家伙。」
  「他那条命是我的,这点我们已经说好了,你可别又反悔。」
  「知道了,至少我要亲眼见你宰了他。」
  「不会让你失望的。」老者说,双眼不时瞄向女扮男装那俩人。「她们今夜开始就要假扮林府千金和她的贴身丫鬟,我们得在那家伙入侵前先将他逮住,如果让她们和那家伙打了照面,事情肯定又会起变化。」
  叫化子长叹一声。
  「不能先打发她们走吗?有她们在这儿瞎搅和,事情能顺利搞定我看还真得求老天爷保佑了。」
  「是意外,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就多包涵,再忍耐几天吧!」老者略带歉意地说。
  「不然还能怎么样?」叫化子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
  终于能换回女装,鹊儿很高兴,但一听楚梦月说了再次换装的理由后又忍不住大声哀鸣。
  「你说什么?我们要假扮——」鹊儿急得直跳脚。「小姐!你怎么可以答应这么危险的事?林府千金是千面夜盗要染指的对象耶!你居然——万一——叫我怎么跟庄主交代啊?」
  「瞧你吓的,话都不会说了。」楚梦月玩弄着发辫往床上一坐。
  「你不怕吗?小姐,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千面夜盗,我们拿什么对付他啊?」鹊儿摇摇头。「不行,我这就去找林老爷子,说我们改变主意,不做他女儿的替死鬼了。」
  楚梦月扔了把梳子,打中了鹊儿的头。
  「我好不容易才以体格相近为由,说服林老爷子让我假扮他女儿,这么一来,肯定可以把千面夜盗逮个正着,你这傻子,想坏了我的大事吗?」
  鹊儿手抚着被打疼的头哇哇地哭了起来。
  「小姐才是傻了,这可不是好玩的事啊!会死掉的,你和我都会,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见鹊儿哭了,楚梦月一楞,脆弱忽然布满她细致的脸上。
  「你回去吧!鹊儿,我本来就不应该带你一块儿来的。」
  鹊儿抹去泪水走回楚梦月身旁。
  「那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离开山庄几天了,庄主和夫人一定很担心你。」
  「我不回去,绝对不回去。」
  「那也别凑什么热闹,说什么都要抓千面夜盗上官府领赏,我们俩没那个本事,很危险的。」
  「危险就危险,我才不在乎。」
  鹊儿睁大双眼。
  「你怎么说这种话?小姐,什么不在乎?攸关生死的事耶!」
  楚梦月一听开始扁嘴,接着泪珠就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脸颊。
  「你不知道,鹊儿,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啊!」
  鹊儿连嘴都张开了。
  「小姐!你怎么了?说这种话?还掉眼泪——」鹊儿有些手足无措。「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别这个样子嘛!」
  楚梦月吸了吸鼻子。
  「我就像个弃妇一样,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弃妇?你在胡说什么啊?小姐。」
  「他说会回来的,都过了这么久了,连个影子都没看见,你说我不是弃妇是什么?他摆明了不要我,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楚梦月说着又开始啜泣。
  「小姐!」鹊儿不太明白她所说的,只能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你回去吧,回银月山庄去!我虽灰心绝望,也不应该拉着你一块儿冒险,你尽管走,别管我。」
  「这怎么行?鹊儿绝不会扔下小姐,自己回庄里去的。」一向倔傲的小姐居然哭得如此伤心,这是鹊儿进庄里做丫鬟以来从未见过的,这时候的楚梦月看起来好脆弱,谁见了都会心疼的,究竟是谁伤她这么深呢?
  楚梦月躺在床上低泣着,鹊儿只得继续负起安慰之责,心里却依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这么危险的擒贼计划,她们主仆俩又半点武功底子也没有,真碰上了那劫财劫色的匪类岂不只有死路一条?小姐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她真不想活了?
  幸亏她趁机把信送出去了,鹊儿接着想。如今她们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那封信,希望庄主收到了信之后能及时赶到,否则——鹊儿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她仿佛看见一群人围着俩座新坟,不时还传来叽叽喳喳的闲言闲语:「这不就是楚家那主仆俩吗?也不晓得是脑子坏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想擒住千面夜盗领赏金,真是——唉!可怜哪!」
快乐是一种心情,休闲是一种境界-愿做庄子梦蝴蝶
清风邀你赏明月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07-06-21
第二章

  「你非得这么哭哭啼啼的吗?让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是狠心的继母,正要拉着你这可怜的拖油瓶上『迎春阁』去呢!」楚梦月皱眉,瞪了一路上啜泣个不停的鹊儿一眼,以百般不耐的语气对她说。
  「迎春阁?」鹊儿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问:「那是什么地方?我们真的要上那儿去吗?」
  「是青楼,青楼你懂吧?说难听点,就是妓院!你再哭,我就把你带到那儿卖了。」楚梦月没好气地威协道。
  妓院?那可不是清白的姑娘家去的地方啊!鹊儿吓坏了,硬别着不敢哭出声音;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愈掉愈多,几乎就像下大雨一样,看得楚梦月是既气又觉得有些好笑。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傻耶!」她双手插腰,无可奈何地看着鹊儿。「我怎么可能真的把你卖到妓院去?当然是骗你的嘛!小呆瓜,真不晓得当时我怎么会有带你一块儿走的愚蠢念头。」
  「因为我端洗脸水给你,小姐,恰好看见你在整理包袱,然后你就要鹊儿跟你一道走,还说鹊儿不肯的话,要用拳头打青鹊儿的眼睛。」鹊儿一脸委屈,她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倒霉。
  「要你来提醒我!」楚梦月瞪了她一眼后,喃喃道:「你以为我是老太婆,早上发生的事,下午就忘了?去!」她说着还嗤了声。
  鹊儿抹了抹眼泪。
  「小姐,我们回去了好不好?我走得脚都酸了,肚子也好饿。」
  「脚酸不会歇歇?肚子饿不会找地方吃东西?干嘛非得回去?」楚梦月拉着鹊儿的衣袖以防她逃跑,一边朝前头看了看。「我们已经进城了,总算可以找家客栈吃点东西、睡上一晚,这下子你没话说了吧?」鹊儿哪来的机会说话?楚大小姐马上又接着道:「差点忘了一件事,在吃东西之前我们得先去买两套男人穿的衣服,来,先找找哪儿有裁缝店吧!」
  「买男人的衣服做什么?小姐,是要送给庄主的吗?」鹊儿终于不再掉眼泪,小脑袋瓜子还是抱着立刻就能回家的希望。
  「是我们两个要穿的,傻瓜。」楚梦月戳戳她的鼻尖说。
  「我们要穿的?」鹊儿瞪大眼睛,连嘴巴都是大开的。「我们又不是男人,为什么要穿男人的衣服?」
  「又问这种傻问题!穿男装当然要女扮男装了。」楚梦月径自拉着她往前走。
  「我们这一路走来不是遇上很多言语轻薄的讨厌鬼吗?后来我想了想,像我们两个这种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没有人保护实是在有些危险;为了安全起见,只好这么做了。如何?小姐我不是普通的聪明呢?」
  这方法不知有多少人用过了,根本连「普通」的聪明都称不上。但鹊儿什么都不晓得,她也不想穿上男装、扮成男孩子,这一路走来的确很可怕,更教她恐惧的却是往后的日子。
  小姐真的不回银月山庄吗?她愈想愈有嚎啕大哭的冲动。
  鹊儿深吸了口气想再次「冒死劝谏」,但楚梦月看见前头有家卖衣裳的商家,急急拉着鹊儿就往那儿跑。
  等她们两人再次出现在大街上,已是翩翩美少年和一位秀美书僮的俏模样了。
  已经绝望了吧?鹊儿这么想着,感觉世界在眼前崩塌。
  楚梦月却对自己的新造型非常满意,不断地瞧瞧这、瞧瞧那的,还伸手摸了摸头发。
  「裁缝店的婆婆人真好,还免费替我们梳头——」她说着皱起眉。「你是怎么了?鹊儿?一点开心的表情也没有。」
  「还不知道要跟着小姐受多少苦,叫我怎么开心得起来?」鹊儿哭丧着脸嘀咕,结果挨了楚梦月一个白眼。
  「你在胡说什么?跟着我吃香喝辣,什么时候让你吃过苦了?」
  「从前也许是这样,以后可就难说了。」鹊儿可怜兮兮地抬头问:「你究竟打算上哪儿去?小姐。」
  「当然是去填饱肚子啊!」楚梦月说着,又拉她往前走。「还有,现在开始你得叫我梦月公子!公子!你懂了吧?千万别忘记喔!」两个俊秀美男子就这么跑进客栈,丝毫没有注意到后头有双眸子正紧盯着她们。
  ☆☆☆
  因为妻子江青璃健康状况丝毫没有好转,焦虑又为难的楚君逸已经决定进京面圣,请求皇上派遣大内高手帮忙寻找妹妹楚梦月。
  于是趁着妻子熟睡之时,楚君逸让两个丫头在房内看顾,另外命两位壮丁守在门外。
  「夫人一有什么动静立刻去请老大夫过来;还有,千万别让她随意下床走动,知道吗?」
  他再三嘱咐、万般叮咛,又看了躺卧床上的妻子一眼才离开寝屋。
  「替我备马。」到了大厅之后楚君逸吩咐下去,庄里的总管听了一脸惊愕。
  「庄主打算外出?」他问。
  「不错。」楚君逸回答。
  「但天色已黑,而且风雪愈来愈大——」
  「梦月的事我打算请求皇上帮忙,不跑一趟不行。」
  「皇上会答应吧?」总管也为楚家小姐失踪的事焦虑不已。「夫人是皇上的义妹,再加上庄主您和皇上交情匪浅,皇上一定会命人帮我们找回梦月小姐是不是?」
  「希望如此。」
  总管于是命人备马,但仍忧心地对楚君逸说:「庄主何不明晨再前往皇宫?这样的天候实在不适合外出,尤其山庄地处荒效,要进城得走上好一段崎岖的山路——」
  「我自己会小心的。」楚君逸微笑安抚总管的不安。「这件事一定得立刻处理,否则不要说我无法放心,夫人更是无法安下心来好好休养。」
  说起庄主夫人,总管更是觉得不妥。
  「不如庄主修书一封,属下命人送往皇宫,或者是属下自个儿跑一趟;夫人身体不适,外头天候又不佳,庄主您还是留在庄里陪伴夫人吧!」
  银月山庄上上下下犹如一家人,总管的关心,楚君逸见了备觉感动。
  他拍拍总管的肩,微笑着说:「既是对圣上有所请求,不亲自前往总是有失礼数,更何况山路崎岖、风雪不断,怎可让你们替我去冒险?」
  「庄主——」
  楚君逸举手打断他的话。
  「好了,我会早去早回,放心吧!夫人及庄里就拜托你们了。」
  「是,庄主。」总管行了个礼,下定决心拚死也要保护庄主夫人,直至庄主平安归来。
  马厩来禀说马已备妥,楚君逸披上外袍就要出发。
  此时,一园丁忽地匆忙跑进大厅,喘息不已地将一封信交给楚君逸。
  楚君逸接过信函,不解地皱起了眉。
  「谁送来的信?」他问。
  园丁摇头。
  「没有人送来,信就钉在树上。」他说着,又取出一把短刀递给楚君逸。「就是用这东西。」
  楚君逸仔细看过那把短刀,很普通的一把刀;没有任何记号,也看不出属于何人。
  「信是何时被钉在树上的?」
  「不知道。」园丁回答。「但下午打扫院子时,我曾拿扫帚打落树上的枯叶,那时候树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楚君逸点头。
  「信未被风雪浸湿,送信的人应该才离开不久。」
  「难道是千面夜盗送来的信?」总管颇为惊慌。「这……这该如何是好?梦月小姐她——」
  「梦月不会有事的。」楚君逸说。安慰总管,也安慰自己。
  然后他开始拆信。总管和园丁则屏气凝神在一旁等待,两颗心就随着楚君逸脸上的表情而忽高忽低,起伏不安。
  信只有短短几行,但楚君逸总共看了三回,等他终于折起信函,总管已迫不及待上前一步问:「怎么样?是不是千面夜盗送来的?有没有梦月小姐的消息?」
  「别担心,我说过她会没事的。」这是楚君逸的回答。「好了,你们都忙自己的事去吧!我得回房里去守着你们的庄主夫人,以防她不听劝又下床走动。」
  「回房?」总管低喃。随即朝已转身走开的楚君逸喊:「庄主!马怎么办?您不是要进京请圣上派人帮忙找回梦月小姐吗?」
  「那么刁蛮不驯的丫头还找她做什么?」楚君逸头也不回地说:「让马儿休息吧!皇上那儿,等我空闲点再去了。」
  楚君逸转了个弯消失在两人眼前,总管和园丁则互看一眼;虽然担心,也只能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
  ☆☆☆
  鹊儿已经收起眼泪,认真吃着眼前的饭菜;楚梦月却一直拉长了耳朵,听着邻桌的人闲聊。
  「听说千面夜盗在长安城出没,听了真是教人寝食难安啊!」有人这么说。
  「就是嘛!听说他擅长易容术,面貌千变万化;连人家真正的模样都不知道,真不晓得官府要怎么抓人。」另一个人跟着道。
  「官府自然也很头痛,否则又何必贴出告示要大家帮忙抓拿那夜盗?」
  「告示这么一贴,不就摆明了说衙门里那些个捕头捕快不中用吗?」
  「那些人啊!」两人之一轻蔑地哼了声。「他们抓抓小贼还可以,真要逮像千面夜盗这样的大人物哪里能靠他们?」
  「官府不能靠?那我们这些百姓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还有江湖上一些高人嘛!所以官府才贴出告示,希望重赏能引出勇夫。」
  「这——行得通吗?」
  「当然行得通了。传闻那千面夜盗既喜劫财又好劫色,易容术登峰造极不说,一身功夫更是高深莫测。所以喽,既然官府束手无策,干脆贴出告示,这么一来黑白两道都会插手,衙门可就轻松了。」
  「我还是不懂,何以见得黑白两道都会插手?」
  「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懂?你想想,江湖上多的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分属黑白两道,官府的告示这么一贴,『黑』的那一方肯定是见钱眼开,为了重金哪里还顾得了江湖道义?自然是想尽办法捉人领赏金了。至于『白』的那边更是义不容辞了,他们以正义公理的一方自居,绝不可能任由那夜盗奸淫掳掠却不予理会的。」
  「听你这么一说,好象还有点道理。」
  「什么有点道理?根本就是太有道理了。」那人得意洋洋。「照我这样推断,要不了多久,那千面夜盗便会落网,就是不知道领赏金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小——公子!」见楚梦月压根儿就没在吃东西,鹊儿搁下手中的馒头,扯了扯楚梦月的衣袖。「你在发什么呆啊!动都不动一下,不会是太累,所以睡着了吧?」
  几声嚷嚷就结束了楚梦月一番窃听,不过她大致也听得很完整了,所以没什么留恋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食物上。
  「啊!」楚梦月回过神拿起筷子,随即双眼圆睁地又放下了。「你也太夸张了!
  才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你就——你这么小的个子究竟把东西都吃到哪儿去了?」她说着,气虎虎地拍桌子。
  鹊儿看着桌上几乎已经全空了的碗盘,委屈地看了楚梦月一眼。
  「走了这么远的路,午饭又没有吃,人家很饿嘛!」她说着,赶忙抓起方才搁在桌上的馒头。
  「我也一样走了很远的路,我也一样没吃午饭!你饿,难道我就不饿吗?你这丫——」
  「我是书僮,书僮。」鹊儿提醒她。
  「你这做书僮的,只顾自己吃饱,那我呢?我这做公子的,难道就该挨饿?」
  楚梦月咬牙问。
  「人家以为你不想吃嘛!你坐在那儿那么久,连筷子都不动——」
  「我在偷听——」发觉自己几乎是在吼叫,楚梦月清了清喉咙,并降低了音量。
  「我在想事情,想事情嘛!你就不能多少留点东西给我吗?」
  「别这么大声,大家都在看我们了。」鹊儿左顾右盼。
  「看又怎么样?你吃东西像饿死鬼投胎都不怕人家笑了,让他们多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
  这明显是在呕气嘛!嘟着张嘴还撇过头去,一副大小姐模样,压根儿就忘了她现在是个翩翩美公子。
  于是,鹊儿安抚地拉拉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说。
  「对不起啦!小——公子,是鹊儿不好,多吃了点饭菜,下次不敢了嘛!大不了再让店小二送一些来,你就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再让店小二送一些来?」楚梦月咬牙道:「你以为不要钱啊?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出门在外,不省吃俭用怎么行?」
  鹊儿一听睁大了眼睛。
  「小姐——不,是公子,公子没有带盘缠银两就离家出走了吗?」
  「带的不多。」楚梦月说。「我既不能向帐房拿钱,又没有时间拿珠宝首饰去卖,还带着你这个爱哭又会吃的家伙,所以要尽量省着点用,知道了吗?」
  鹊儿点点头。
  「知道了。」她低声说。
  「知道还不快拿来?」
  「拿什么?」
  「你藏在背后的馒头。」楚梦月嚷。
  ☆☆☆
  楚梦月吃完剩下的半个馒头并喝了六杯茶,然后神秘兮兮地对鹊儿说:「你知道刚才邻桌两个人在谈论什么吗?是千面夜盗耶!」
  「那是什么东西?」因为半个馒头被抢走,鹊儿到现在都还心有不甘。
  「是个不是东西的大坏蛋。」兴致勃勃的楚梦月和眼睛已眯成一条线的鹊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听我说,鹊儿,现在我们最欠缺的就是盘缠,而官府为了抓拿千面夜盗悬赏了重金,如果我们逮着了那家伙,那一大笔赏金就属于我们的了,千两黄金耶——喂!你再打呵欠我就要揍你了。」楚梦月嚷着,还伸手戳了戳鹊儿。
  「我在听,我在听嘛!小姐——」
  「是公子,『孟』公子。」
  「梦公子?」鹊儿为这怪异的称呼皱起了眉。
  「是这个『孟』!」楚梦月用手在桌上写着。「现在开始我就是名为『孟月』
  的公子哥儿,而你是书僮小鹊,别忘了。」
  鹊儿无奈地点点头。
  「好,公子就公子吧!那么请公子原谅小鹊无礼,我觉得你真正欠缺的不是盘缠,而是脑袋瓜子。」
  楚梦月张大了嘴,半晌后才鼓起双颊。
  「你这是在说我笨喽?」她问。
  「小——公子,您也不是真的没有脑袋瓜子,只是太少用它了。」听起来不像,但鹊儿的确是在解释。「我们主仆俩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逮住那个什么盗的?
  简直是异想天开嘛!」
  「是千面夜盗。」楚梦月没好气地告诉她。
  「那么小——公子,您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你一定得叫我『小公子』吗?」
  「对不起,小姐小姐地喊久了,一时之间很难改过来。」
  楚梦月白了她一眼,但注意力随即又拉回她感兴趣的话题上头。
  「我当然知道那家伙很难缠,否则官府又何至束手无策,只得贴告示悬赏重金抓拿他?」
  「那你还傻傻地想——」
  「就是傻傻地才好。」楚梦月居然说。「我们一点儿功夫也不懂,如果再装得傻不隆咚,那么大家就会对我们俩失去戒心,千面夜盗也一样。说不定他会自个儿来找我们,向我们吹嘘他就是红透长安城的夜行大盗,这不就逮住他了吗?你瞧,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我看你用不着装就已经够『傻不隆咚』的了,那千面夜盗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自个儿来找你,还让你这样的傻瓜逮住?」
  「喂!」楚梦月耸起眉,几乎要站起来插腰大骂。「你究竟记不记得你是我的书僮?居然一次又一次说我傻。」
  「对不起!小——公子。」鹊儿苦着脸道歉。「但是你的想法完全偏离了现实,身为书僮的我有责任点醒你。」
  「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对?长安城里有谁不觊觎那笔丰厚的赏金?」楚梦月理直气壮的。
  「只有那些功夫了得的才有胆子觊觎吧?」鹊儿摇头叹息。她忽然间领悟到自己是俩个人中唯一具有理性的人,如果不能说服小姐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她们俩也许再也回不了银月山庄了。「算了吧!小——公子,要银两我们可以回庄里拿,何必冒这种险呢?再说长安城何其大,人又是何其的多,再加上那夜盗的真面目无人知晓,就凭我们俩个柔弱女——呃,柔弱公子哥儿要怎么逮住他去领赏金?你还是快醒醒——」
  「我本来就是醒着的。」
  「鹊儿的意思是小——公子你得快恢复理智,别再作白日梦了。」
  「我看作梦的是你才对!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离家出走的人还回家去拿钱的?这么丢脸的事我哪做的出来?呆子!」楚梦月压低了声音嚷。
  「那我们别离家出走不就得了?」鹊儿道:「我们这就赶回庄里,庄主顶多以为我们贪玩溜进城里去,大不了罚我们一餐饭不吃,反正我们刚刚已经吃过了,饿一顿也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吃过了、饿一顿也没有关系?我只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几杯茶水啊!」
  想起被一扫而空的晚餐,楚梦月就有气,然而,叫她更气不过的是,这丫头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状况。「我再说一次,我们不会回去了,知道吗?我绝不会乖乖回家去,然后等着三哥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
  「庄主怎么会随便就把你给嫁了呢?」鹊儿皱眉说。「你是庄主的宝贝妹妹,他一定会替你找个体面而且门当户对的夫婿,这点你根本就用不着担心嘛!」
  楚梦月瞪她一眼,接着挥挥手道:「不跟你说这个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回银月山庄?」
  「要我说几次啊?绝、不、回、去!」楚梦月一个字一个字道。
  鹊儿长叹一声,又一声,直到楚梦月用手掐她的腿才停住。
  「不回山庄,我们又能上哪儿去呢?」又变回可怜兮兮的鹊儿了。
  「我要带着你去找大哥和二哥。」楚梦月说。
  「大老爷和二老爷?」鹊儿张大了眼睛。「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是吗?」
  「皇上命他们戍守边疆,离这里应该是有段距离吧!」
  「这可不是『有段距离』几个字就能形容的,小姐!」吓坏了的丫鬟完全忘了她的伪装。「鹊儿虽然傻了点,但也不至于边『边疆』有多远都不知道啊!」
  「你知道?」楚梦月吃了一惊。鹊儿这傻丫头真的知道?她自己都不怎么清楚呢!
  「这——少说也要走个十几二十天吧!」
  楚梦月闻言,哈哈大笑。
  「一听就知道是瞎猜的,那么远的地方耶!走个十几二十天哪到得了?我说最少也得走上一个月,傻子。」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锅子笑茶壶黑,名副其实的两井底青蛙。
  鹊儿发也一声哀鸣。
  「要走一个月这么久啊?那我们还是别去了好不好?」
  「那怎么行?我已经决定不回山庄,那么,不去找大哥、二哥还能上哪儿去?」
  楚梦月说着站起来,还拉了鹊儿一把。「哎呀!吃也吃饱了,先回房休息去吧!我们一块儿来想想该怎么做才能逮着那个夜盗,算算我们俩这一路也得花不少钱呢!
  还有,你刚刚又喊我小姐了,真不晓得你怎么老是记不住,一看见我这身打扮,『公子』两个字不就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了吗?真是的。」
  鹊儿跟在她身后往楼上的客房走去,叹息之余顺道也打量起她这小姐来了。虽然一身男孩子装扮,她还是一样活蹦乱跳的,举手投足都带着姑娘家的味道,再加上一张细致粉嫩全然女性化的脸蛋,鹊儿不觉得换上男装就能让人毫不犹豫相信她是个「公子」。
  还是想想办法让小姐打消这个傻念头吧!鹊儿想。如果真要这么一路走到边疆去,百份之百绝对会出事情的,就算所有的人都相信她们是公子和书僮,一定也觉得她们是最软弱、最好欺负的公子和书僮,那么这么辛苦扮成男人又有什么用呢?
  鲜少动脑筋的鹊儿愈想愈觉得头痛,数度劝说不成,又不能自己溜走,原打算趁着小姐睡着后回山庄报信,可是一想起那黑漆漆的山路就直打哆嗦。
  这可怎么好呢?难道就真的跟着这没大脑的小姐傻呼呼地走到边疆去?一想起那遥远的路途,鹊儿颇为标致的五官全皱在一块儿了,行尸走肉般的随着楚梦月踏上一阶又一阶的楼梯,然后被拉进了客房里。
  ☆☆☆
  还不打算放弃吗?
  坐在角落里的白发老者叹了口气,拿起酒杯轻啜了一下,然后微微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真是个不知轻重的刁蛮千金啊!
  白发老翁摇摇头,扯了扯嘴角似在苦笑,接着手一扬,招来了店小二。
  「还有空房吗?」他问,声音低沉沙哑。
  「有,当然有!老太爷是要单人房,还是双人房呢?」店小二哈腰陪着笑脸问。
  这老家伙穿著粗布衣裳,外表看起来有点脏乱不修边幅,事实上可不是这样子。点菜时他就犯了狗眼看人低的错误,结果老家伙没等他开口就先拿出一锭银两搁在桌上。
  「我只有一个人,自然是要单人房。」老者又拿出一锭银两。「能不能就给我楼梯口那间房?你也晓得老头子行动不便,能少走几步路就少走几步路。」
  「是,是,我这就去替您安排,一定尽量做到让您方便,令您满意。」店小二拿着银两退下。
  老者却站起来朝店外走去。
  就在客栈大门旁他停住了,离他有段距离的墙边蹲着个叫化子,浑身脏兮兮的,一顶破帽子几乎遮住他整张脸。
  「看来没这么容易摆平,还得耽搁点时间。。」老者开口说,看都没看那叫化子一眼。
  「无所谓,反正事情也没有进展,就在这儿耗着吧!」叫化子头也不抬地回答,这样的姿态及这样的距离,只怕没有人想得到或看的出这两人正在交谈。
  一阵沉默之后,白发老者又开口了:「你想必也听见了吧?」
  「听见什么?」叫化子问。
  「还装傻?」老者微微扬起嘴角道:「人家说要逮住你好上衙门领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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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邀你赏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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