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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玄幻小说《骑士的战争》作者:夜摩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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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4楼 发表于: 2007-09-08
第七集  第一章 袭

 

  “知了,知了……”

  夏蝉不知疲倦的奏鸣著,撕开午後那近乎凝固的空气。时近秋初,似乎特别的闷热,天空中看不见一朵云彩,直射下来的阳光将原本青绿的草地抹上一层白芒,让人一阵晃目。

  仆兵们用幕布围起一片空地,充当临时议事场所,四周插著的主帐旗无精打采的耷拉著,在地上拉出几道斜斜的影子。

  “开会,开会,老是开会,直接杀过去不就得了!”

  咋呼著,雷帝斯第一个走进议事场,找到座位後,猛然坐下,然後扯开了衣襟,将结实的胸肌暴露在空气中。在他不耐的擦拭额头的汗珠,其馀的军官陆续走了进来。

  自从南下後,先後与正统王国军进行了六次小规模接触战,王国军似乎还没有下最後会战的决心,数个大的贵族集团又时有分歧,近半个月的战事基本上是由流浪兵团压制对方展开的,现在,我们已经推到了北丹鲁一线,在我们的前面,就是那座特拉维诺的圣城--丹鲁。

  守军两千,守将是一个默默无名的贵族,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人是世袭的大公爵,不过比起四处抢掠的其他贵族军来,一直守在丹鲁的这支部队,到还能称得上是一支部队。

  依靠现在的军力,一举攻下丹鲁并非难事,问题是,前线斥候已经传来了距离丹鲁三百里的地方有大部队调动的消息。

  “总兵力超过两万,其中包括瓦伦西尔将军的银龙骑士团!”

  在一片沉寂中,我们的军师幽雅的放下茶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和敌人硬拚是找死,带著他们在特拉维诺草原上兜风才是上策。”

  多数的军官翻起了白眼,也只有这只老狐狸才能提出这麽没骨气的建议,雷帝斯异样激动的率先站起,额头的汗水如瀑布般淌下:“我们特拉维诺人绝对不做缩头乌龟,那些混蛋,杀了我们那麽多族人,我绝对不会把背露给他们!”

  雷帝斯的发言顿时引来一阵和声,塔特姆在随後发表了意见:“不错,雷帝斯这个傻瓜脑袋不行,但是至少不是懦夫,那些败类杀了那麽多平民,是时候让他们为这个付出代价!”

  “不过现在我军加上临时招募的义勇队,也不过区区六千人,如果是总决战,兵力稍显不足。根据情报,对方有大约八千人是精锐的贵族私兵,此外还有三千名骑兵。从分析上看,我们没有胜算。”梅尔基奥尔在一旁沉声道。

  “分析,分析,等你分析好了,我的族人差不多都变成尸体了!”雷帝斯重重敲了一下桌子,犹如愤怒的狮子般冲著梅尔基奥尔大吼道。

  梅尔基奥尔抹去脸上的吐沫星子,抱手不再言语,只是将眼睛投视到我身上。

  一刹那,喧哗的议事场寂静了下来,夏蝉的低鸣重新窜进我的耳朵。所有人的目光注视著我,似乎在静等著我下达最後的命令。

  我抬起头,让那有点灼热的阳光铺在脸上,在那丝热透过皮肤直渗到心底时,我低下了头,然後站了起来:“给我准备一套最华丽的盔甲。”

  “啊--”

  “要在战场上都被众人注目的那种,我要穿著站在丹鲁城外。”

  “好极了,这才是我们的大人。”雷帝斯猛得站起,然後扬起了手:“让那些混蛋下地狱!”

  “大人……”梅尔基奥尔一脸惊愕的站起:“这个决定……”

  “你有办法准备这套盔甲吗?”我看著他,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梅尔基奥尔的眼神一阵闪烁,然後抬手敲了一下胸口,在发出一声沉闷的回音後,他点下了头:“是,大人。”

  “各自准备,明日,全军开拔,目标,丹鲁!”

  “是!”军官们全数站起,在敲击了胸膛後,发出了响亮的回应。

  王历一三五四年九月十六日在秋收前的十数日,流浪兵团对丹鲁发起了攻击。

  还是那黑色的城墙,“狂龙战争”的痕迹似乎并没有从这片土地上消退,时至今日,当年被龙焰扫过的地方还是寸草不生。

  不过在丹鲁的城头,却是飘著正统王国军的旗帜,此外,就是数面绣著昂头麋鹿的贵族私旗。

  面对城墙的一面已经展开了数个方阵,以先导的持盾士兵,加上後续的楼梯队、特殊用冲车队在内,总计有四千人,几乎是所有的士兵都布置到对方的眼皮底下。

  再後面,就是各色的彩旗,在阳光直射下,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黑影。

  骑著白色的骏马,我异样耀眼的出现在彩旗队前。身上是一色的黄金战甲,无数夸张的装饰物使它异常的笨重。头盔沉沉的压在脑袋上,两侧的盔沿一直触到肩膀上,前沿则做成龙头状。

  也亏得梅尔基奥尔能在短短的两天里搞到这套装备,穿在身上,走到那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万岁!”每经过一处,那里的战士纷纷举起武器,高声呼喊,声浪一波波散开,将整个战场笼罩起来。

  到达中央的时候,我勒住了战马,一只手缓缓扬起,声音一下子停息下来,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并没有如以往般发出战斗前的号召,我握紧拳头,在停顿了片刻後落下,直对著丹鲁城,伸出一根手指。

  “咚--”战鼓响起,悠悠的掠过整个战场,几乎同时,数十个火球翻腾著从我军的阵营里飞出,在划过亮丽的弧线後,撞击到丹鲁的城墙上。

  火花四溅,只看见在城头跃下几个燃烧的人型,接著,几声凄厉的哀号窜进我的耳朵中,战争开始……“真是大手笔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头矮脚马,德科斯骑著来到我的身边,然後发出如此的感叹,顺著他的视线,士兵们推著数十面巨大的橹盾向前,从丹鲁城头划下了无数的箭石,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白茫茫的弧线後撞击在橹盾上,“乒乒”的声音密响著,混合著战士们的呐喊声,奏响了战场的交响乐。

  “是呀!”从我嘴角淡淡滑落这句回应,心中不禁一阵抽动,我很清楚,这次进攻不会有结果,但是我必须这麽做,只有这样才能让敌人感觉到我下决心要强攻丹鲁城,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敌人露出空隙来。

  德科斯转过头扫了我一眼後,不再言语,将目光重新投回战场,这个时候,第一队冲锋已经越过了橹盾,飞快的穿插到城头下。

  城头射下一阵箭雨,大部分被盾牌挡住,但是依然有些穿过盾牌的间隙,直插到人身上,那阵破肉的闷响瞬间窜进我的耳朵里,几十个士兵在摇晃了一阵後,扑倒在地上。

  这个缺口被迅速的弥补上了,後继的部队高举著盾牌,踏过他们的尸体,将无数的登城梯靠在墙上,一片黄色开始在黑色的城墙上蔓延。

  “咚--”沉闷的声音从丹鲁的城门处传来,我军的冲车开始发动进攻。冲车上的挡板挡住如雨般落下的箭矢,保护著里面的人和马把这巨大的机器拖到城门口。

  敌人开始投石,试图打破木头挡板,但是这个时候,火枪的声音响起。

  “乒乒乒--”

  白光划过,紧接著在丹鲁城头上倒栽下数十个人影,在溅起一片尘土後,静伏在城脚下,敌人的血和我们的血在这一刻混合起来,再也不分彼此。

  但是新的身影替代倒下的人,石头如雨般倾而下,在数声清脆的响音後,冲车的档板断下了一块。

  “想不到守城的部队这麽顽强呀!”德科斯感叹了一句,敌人比想像的要厉害,在这种情况,与其说给敌人心理上的压力,还不如说给自己。

  虽然在计划中还没有一举拿下丹鲁的打算,但是在精细安排的交叉弓箭抵抗下,我军伤亡实在过於巨大,看上去几乎没有可钻的空隙,这个不知名的贵族还真是个扎手的人物。

  在我闪念间,“轰--”的一声巨响,丹鲁的城门被撞开了。

  即便是最前线的士兵也想不到城门会被冲开,在错愕了片刻後,负责城门的士兵们发了一声喊,挤过冲车,飞速向城里冲杀进去。

  “不会就这样攻下丹鲁吧!”附近的军官面面相觑,一脸的不相信,就在这个时候,一缕火烟蹿上了半空。

  火红,在瞬间炙痛了我的眼睛,抢先冲进城的士兵来不及发出一声喊叫,就扭曲著消散在城门处燃起的大火中。

  就在这个时候,从城头处砸下了数块巨大的岩石,原本已经破碎的冲车在发出无力的呻吟後,四分五裂。

  再勇敢的士兵在这个环境下,也会失去判断,而在这时,箭如雨下。在白茫茫的一片後,就是血红,浑身插满箭矢的战士踉跄著跨前了几步,然後伸手扑倒在地,从背心处喷涌出数股血箭。

  “城头!”玛古拉大喊了一声,把我拉进了另一个惊骇,数道燃烧的火油从城头飞泻直下,所触者顿时发出了凄厉的喊叫,飞掠过纷乱的战场直刺进我的耳朵里。

  数个人型的火球就这麽在半空中绽放,翻滚著落在地上,然後不断的晃动在我的视野里。

  “啊--”就算沉默如速也发出了一声惊叹,不得不承认,就算我有心强攻下丹鲁,所要付出的损失,现在看来,是多麽的巨大。

  声音在我喉咙处翻滚了一下,然後越过嘴巴,无力的跳进空气中:“撤退……”

  “嘟--”牛角声响起,前线的部队互相掩护著撤了下来,战场中只响著稀稀拉拉的枪击声,敌人没有追击,在扑灭了城门处燃烧的火焰後,将巨石垒起,冰冷将丹鲁再一次隔绝与我们之外。

  战死者一百五十四人,负责突击城门的百人队无一幸免,流浪兵团打了那麽多的仗,还是第一次死伤人数比敌人多。

  太阳渐渐西沉,最後一抹红光洒在丹鲁的城头,火已经熄灭,绣著昂首麋鹿的贵族私旗和正统王国军的旗帜重新立起。

  没有欢呼,也没有哭泣,双方在沉默中拉开距离,只留下城墙下那一具具的尸体。

  “真是惨痛呀,我们的指挥官还真只有在平原上打仗的本事。”摸著?子,德科斯站到我身边。

  我看了他一眼後,叹了口气,略带点沉重望著丹鲁。

  “不过这个结果也算不错,对方的指挥官那麽能干,我们就没道理硬攻了,将他们包围起来就是个合理的办法。毕竟现在是秋初,去年的收成快吃完了吧!”

  德科斯没有理会我的表情,继续道,这个老狐狸似乎看出我的想法:“然後,那两万大军不知道做何想,现在可真是好机会呀,流浪兵团的锐气已失,四百里地也不过是几日路程罢了。”

  还没等我回答,一个粗亮的声音就已经窜了过来:“大人,今天晚上由我领军,我要亲自把我们特拉维诺人的圣都拿回来!”

  看著赤裸著上身,握著长柄战斧的雷帝斯,我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避过他那逼人的视线,我转过头去对梅尔基奥尔道:“今天晚上戒备,不准出击。”

  “是,大人。”梅尔基奥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不多久号令声传遍了整个军营。

  “为什麽不出击!敌人不就两千个人,拼也和他们拼光了!”雷帝斯暴跳如雷,眼看著自己的圣城就在眼前,却不能进去,这种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们的敌人可不仅仅是丹鲁城里的两千人呀!

  “放心吧,雷帝斯,过不了几天的,会让你第一个进入丹鲁城。”做出安慰的表示,我继续将眼光盯在丹鲁城上。

  “这可是你说的!”虽然带著点狐疑,但是雷帝斯还是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时候,一匹快马越过军阵,飞快的冲到我面前。

  “大人,敌人有小股部队突围!”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当夜,军帐我坐在那里,轻敲著自己的膝盖,帐中还坐著其他高级军官,摇晃的灯火在每个人的脸上印上了一层红光。

  我逐一望过军帐中的人,再听闻了我的打算後,大部分人带上沉穆的表情,就连雷帝斯如此骁勇的人也挂上了一丝严肃。

  在半路上伏击驰援的正统王国军,在战术上讲是一个军事冒险。为了不让敌人有太多的防备,我们还必须在丹鲁城外留下足够多的士兵,所以参战的部队只能是流浪兵团精锐,包括从龙骑兵大队里抽调两个中队外,速的弓箭手大队、塔特姆的长枪团,以及禁卫团也全在抽调之行列。

  一个很简单的现实,如果偷袭失败,半数的高级军官将战死,而残留在丹鲁城外的新丁和特拉维诺人只好向北逃窜,有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到特拉维诺平原来。

  帐中的气氛越来越让人感受到压迫,军官们面面相觑後,并没有人提出什麽意见。

  在沉默了半晌後,我突然道:“玛古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了。”

  玛古拉惊讶的抬起头,直望著我:“你说什麽?”

  “军中只有你是我的同族,闪族的容貌在外人看来都差不多的吧!”

  “这个倒是,可是为什麽不让我一起参战……”

  我摇了摇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话,然後拿起了头盔,在观瞻了片刻後道:“可惜的是,这套盔甲实在太沉重,穿在身上并不太舒服。不过华丽的东西总有它的好处,让人更多的重视它而忽略了穿戴他的人。这样的话,丹鲁城里的人至少不会那麽快发现我已经率队离开,玛古拉,多拖一点时间,对於我来说不亚於给我千万军呀!”

  玛古拉张大了嘴巴,在急喘了几口气後,点下了头。

  我笑了笑,然後转头对梅尔基奥尔道:“虽然这里有玛古拉顶著,但难保有丁点消息走漏出去。从现在开始,丹鲁的附近,不要走动任何一样东西,就算是丹鲁城里飞出的一只小鸟,也给我射下来。”

  梅尔基奥尔拍了拍胸,点头应是。

  “曼陀罗!”将视线注意到龙骑兵指挥官身上,曼陀罗正了正身子,火红的眼睛直视著我。

  “现在你手上只有一个中队的龙骑兵,怎麽让别人看著像一个大队。”

  曼陀罗想了想,然後正色回答:“我会动,我会让我的部下分成小队不停的动,从这里到那里。这样的话,不要说一个大队,就是一个战团也可以掩饰过去。”

  我点了点头,将最後的视线注意到军师的身上。

  德科斯还是一副疏懒的神情,捧著茶杯做事不关己的模样,在面对我的视线後,露齿笑了出来:“我老了,当然不可能跟著你跑那麽远的地方。到时候,万一你们不幸,为了保全所有人,我会留下签几份合约的力气。”

  “啊--”似乎德科斯的话太过出人意料,多半的军官张大了嘴巴,只差没抽出兵器劈在这只老狐狸的脑袋上。

  看著德科斯半晌,我笑了出来,然後道:“多谢了,如果真的那样,保全北方民众比什麽都重要。”

  “呵呵,你能了解最好,不然我可要听太多的诅咒了。”德科斯大笑道,将帐中沉闷的气氛冲散:“不过,想不通,你到底在什麽地方埋伏敌人,特拉维诺的草原上可真是一眼能望到底呀!”

  摸著下巴,我微怔了一下,确实,特拉维诺可是一个草原,在搜索了脑海中圣龙留下的记忆後,我想起了一个地方:“就在那里吧,一片小树林,一条贯穿特拉维诺草原的河流。

  ”

  德科斯露出思索的表情,好半晌才道:“南丹鲁,特拉维河……”

  “不错,南丹鲁,特拉维河,应该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漏夜奔袭两百里,抢在敌人前面到达那里……法普呀,你还真是不一般的白痴呀!”德科斯感叹道。

  “很多事情做了才知道结果。”站起身来,我拉开了帐子,月光如水银般泻在我身上,在外面,笼罩在月色中的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黑压压的跪了一地……南丹鲁,特拉维河传说中特拉维河是由特拉维诺人共同的母亲,女神特拉维的乳汁汇聚成,也是贯穿特拉维诺草原唯一的河流。

  河流的两岸有数片不大的树林,但足够掩藏上万人的部队。让我庆幸的是,如果从正统王国军的集结地赶到丹鲁城,横渡最狭窄,也是最浅的南丹鲁段特拉维河是最佳的选择。

  “真是辛苦呀!”我挥了挥手,示意前进的部队暂时休息,为了早一步在敌人前赶到这里,我们在途中根本没有停顿,其间掉队的士兵估计也占了一成左右,不过最主要的两千人均已经达到,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如火般的晚霞洒在我们头顶。

  “大人,你过来看看。”塔特姆突然在队前喊了出来,跨下战马後,我连忙跑到那里。

  湿漉漉的河岸,数片青草已经被蹂踏进泥浆里,上面清晰显示的是变了型的马蹄印,从深浅来看,其中大部分是轻甲骑兵。

  “是刚刚留下的,敌人的骑兵队看样子是脱离本队,直接驰援了。”塔特姆皱起眉毛。

  一股凉意从心底泛起,上神保佑,幸好我们没有和这队骑兵碰过面,不过这麽重要的消息前线斥候居然毫无反应,敌人的保密工夫也做到家了。

  “立刻放速报鸟,要德科斯他们小心,按照这个脚程,今天晚上,敌人的骑兵队就有可能突到我们阵营里!”

  当机立断,我对著塔特姆道,塔特姆点了点头,立刻下令准备,不一会,数只速报鸟震著翅膀飞上了天空,直悼uV北方。

  “除了龙骑兵,其他部队都留在这里,塔特姆、速,你们商量下怎麽布防!”

  “是!”

  “还有,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战士们都已经疲惫不堪,能休息的尽量安排休息。不过现在已经是秋初了,注意下身体。”

  “知道了,多谢大人关心!”领命的塔特姆眼角一阵湿红,在郑重的敬礼後,一路小跑著下去传达指示。

  “我们过河!”翻身越上战马,我挥了挥手,率先冲进特拉维河,龙骑兵们举了一下龙枪,紧跟了上来,平缓如镜的河水立刻被击的粉碎,一波波的涟漪荡漾开去,哗哗的破水声久久在半空中回荡。

  秋初的林子,多少有点掉叶。当跃下战马,踩在大地上时,能感受到脚下的松软,扫视了下四周,林子并不稠密,有著很多的空隙,如果不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不要说藏两百个龙骑兵,就是藏我一个都比较困难。

  “给地龙抹上泥土,不要让龙的气息太过弥漫了。”皱了皱眉头,我下达了命令。

  “是!”龙骑兵们简短的应合了一声,立时有人跑向了河岸边。

  再看了看林前敌人将要通过的道路,我又想起了一事:“通知对岸,派一队弓箭手过来,还有,把所有人身上带的火油集中起来,洒在路上。”

  “是!”

  太阳西沉,当最後一丝光线消逝在西边时,一切都归於安静,只有夏蝉的低鸣还在耳朵边奏响著。

  盘腿坐在地上,我仰望著天空,透过树枝的空隙,月色柔和的洒下,不过看上去有点凄淡。

  每一次看著两轮月亮,多半没有什麽好心情,那里应该也是冥府的地方,夏亚将军、兰碧斯将军、夏尔克……他们在这个时候,是否会聚在一起,一边喝著酒,一边俯视著这片血色大地呢?

  从亚鲁法西尔的郊外开始,我也走过了快两年的路了,这两年里,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死亡和悲痛。

  而现在,没有迦兰在身边陪伴,更让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孤寂,手不禁摸上了胸前悬挂的晶坠,口里流出了呢喃的声音:“迦兰,如果现在你在我身边,至少,我能更坦荡的面对死亡。”

  声音很轻,只能有秋虫的低声回应,在“嘟嘟嘟”的鸣叫声中,特拉维河的沙沙细响欢跃著窜进了我的耳朵里。

  “嗯--”突然一头地龙打了个响鼻,似乎嗅到了什麽,最旁近的几个龙骑兵抽出了龙刀,紧张的站了起来,这个时候?我带上了点疑惑,不可能是敌人来袭,更有可能是斥候前来报告近况。果然,不多久,几个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们……”在看清来者後,我不禁惊讶的张大嘴巴。

  “法普大人!”年轻的战士在看到我後,发出了喜悦的喊声。

  亚尼和法利斯,但是更让我吃惊的是另外一个人,他应该在德科斯的指挥下,站在丹鲁城外!

  雷帝斯大声道:“我自己来了,等著消灭了那些该死的贵族後,降职也好,关禁闭也好,我都认了。”

  真有点苦笑不得,降他的职?狂战士大队的编制都没了,现在的雷帝斯,头上顶著的官衔大约是法普近卫侍长,再降也不过降到近卫兵,只要能打仗,这个家伙哪里在乎这个;关他禁闭?只怕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冲到我面前说,浪费那麽好的战士,实在可惜之类的话。

  这个雷帝斯,什麽时候聪明到会霸王硬上弓了,多半还有某只老狐狸在後面推波助澜,只可惜了我的计划,看不见这个有著鸟窝般杂乱头发的魁梧男子,丹鲁的守将多少会起疑心吧!

  “算了,都到这一步了,还能赶你回去呀!”我挥了挥手,雷帝斯听闻後,裂开了嘴巴,一脸的笑容。

  “但是……”将眼光定格在两个少年的身上,这次行动太过危险,没道理让未成年来充当先锋队。

  法利斯似乎看出我的用意,突然跪在了地上,从腰际抽出了我赠送的弯刀:“法普大人,请给我这次机会,给我报答不杀之恩的机会,万一……不能报恩的特拉维诺人永远都是被遗弃的人。”

  看著他眼里闪耀的坚毅,我叹了口气,有些时候,列在指挥官这个高位上,多半和刽子手没什麽区别:“这次战斗十分凶险,很有可能就会丧命,如果你们有这个觉悟的话,我不会拦你们。”

  “多谢法普大人!”法利斯用完成成年人的口吻回应了我,霍然起身,在他旁边的雷帝斯笑色更浓,一副真不愧是我们特拉维诺人的表情,当我的眼光盯著另一边的亚尼时,他挺直了上身,大声道:“死也要死在法普大人身边!”

  月光笼罩在近乎凝固的我们身上,这一刻,我感觉到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

  “知道了,死也死在一起吧!”

  “是的,法普大人!”

  似乎在回应著少年的誓言,数只夜枭掠上了天空,在我们头顶发出了鼓噪的声音,在摇晃的月光下,少年的脸分外的坚毅。

  “留下吧……”

  此时已近午夜,再过三个时辰,就是决定命运的九月十八日……
快乐是一种心情,休闲是一种境界-愿做庄子梦蝴蝶
清风邀你赏明月

只看该作者 43楼 发表于: 2007-09-08
第八章 向南

 

  王历1354年9月随着秋收的日子更加接近,捷艮沃尔和兰帝诺维亚的工作也日见繁重,不过有着优秀的政治官,和同样优秀的基层干部,工作的开展还是比较顺利。特别是在兰帝诺维亚,今年预计可以征收近十万石的粮食,完全可以满足流浪兵团未来一年的需求。

  在一片大好形势下,南方的威胁越来越提到日程上。

  九月三日,发生了第一次正统王国军越境偷袭。

  在山梁上躺着几具尸体,穿的很破烂,就连一件像样的盔甲也没有。看上去比一般的土匪尚且不如,不过这些确实是正统王国军的部队。

  “一共十四人,杀了六个,逃了四个,其他被看押在附近。”梅尔基奥尔沉声道。

  我用脚将一具尸体拨到正面,这是一张普通的脸,好像还很年轻,不过胡子是几个月没有刮过了,让他看上去更苍老点。原来应该是个贵族士兵吧,现在更像是盗贼兵,正统王国军混到这个地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他们都埋了吧,免的暴尸荒野。”

  “是,大人。”

  “对方的俘虏交代了些什么吗?”

  “那些俘虏说辞比较含糊,但是基本可以排除大规模进攻的前哨战这个可能,因为根据供认,现在的正统王国军正忙着抢掠村子里的新粮,再次完成集结,至少也要到十月份。”

  “哦……这样呀。”在言语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护龙山的山顶,在这里早就开始修筑防御工事,不过由于最近的秋收,很大一部分劳力被抽调到农地去了,在这里只有负责警戒的一个中队卫兵。在应付小规模的偷袭时,人数太过稀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已经下达命令,临时再抽调捷艮沃尔的卫军一个大队到这里驻守,基本上可以杜绝这种小规模偷袭的可能性。”梅尔基奥尔补充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将眼光放到山下的广袤平原上。

  特拉维诺大草原,一望无际的绿色,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激荡感觉。几条白色的河流像锦带一般铺在上面,数百头麋鹿悠闲踏步在河边,就像是锦带的蕾丝花纹。风卷起,将那种大草原独有的清新刮进我的鼻子中。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动,我转头对梅尔基奥尔道:“一旦秋收结束,一定要第一时间把部队调集到这里。在这种大平原上,敌人可能在一夜之间,就集结完毕。仓促之下,这里一旦失手,后面可就是我们的根本了。”

  “是,大人。”

  “还有,我们到底有多少骑兵?”

  梅尔基奥尔的脸上露出盘算的神色,好一会才告诉我一个数字:“包括御用骑士在内,我们也只有三百二十名骑兵。当然,如果算上龙骑兵的话,真正战斗力应该能顶上对方一千五百名骑兵。”

  “一千五……实在太少了呀,布莱克诺尔的一个冲锋阵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目了,我们可是有希望和他们对决的呀。到时候,我们能靠什么?”我摇了摇头。

  “可是,现在南边基本上都被正统王国军给占据了,我们根本没办法从那里招募骁勇善战的骑兵,光从本土解决,就连马匹也是个问题呀。”梅尔基奥尔眨了眨眼睛,一脸无奈。

  “看样子,这个问题要到南下以后才能解决了。”

  “是的,大人。”

  我转过身去,不再言语,身后是捷艮沃尔的土地,这个被大山环绕的谷地,在这时候,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中,白茫茫的。远处是高耸的圣龙山,现在看来,真的很像是一头从波涛中窜起的巨龙。

  “真是讽刺呀,以前我还怀着对捷艮沃尔的厌恶,现在却要为它举起弯刀了。”在这个时候,我才想起了一个人:“差点把那个刺客给忘了,现在正好拜托他几件事情。”

  一旁的梅尔基奥尔一脸愕然,在紧盯着我看了半晌后,费力道:“大人,你想干什么?

  ”

  “走吧,去看看那个把匕首伸向我的孩子吧。”

  “啊……”

  ……

  法利斯·拉列一脸悠闲的坐在床上,在他面前堆着许多食物,看样子,我们的亚尼对这个少年颇有好感,才几天工夫,就把他养的白白胖胖。当看见我走进牢房的时候,法利斯将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擦掉上面的油污后,跃下床,眼睛直视着我。

  “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吧。”我笑着坐在他的床上,拨弄着那些堆放的食物,多半是不易腐烂的食品。

  “二十六天!”法利斯的声音很响,真不愧是特拉维诺的子民。

  在诧异这个孩子在这种枯燥环境中,居然还能那么清晰的记住被关押的时间后,我点了点头:“真的是很久了。”

  法利斯眼睛中闪过一丝喜悦,很敏锐的把握住我的口气变化,不过他没有多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这个孩子不简单呀,从心里闪过这个想法后,我站起身来:“我决定让你回去。”

  “放我回特拉维诺吗?”

  “是的。”

  “你不觉得唐突吗,就这样把一个刺客放回去了。”法利斯的口气不太像是个孩子,颇有点成熟的味道。

  “你没伤害到我什么吧。更何况,对于为了救助别人而做一些危险工作的孩子,我还是比较敬重的。”我笑着说,然后走到他的面前。

  法利斯眨了眨眼,然后道:“你一定有什么目的吧,不然不会那么大方!”

  “不错,我想拜托你几件事情。”

  能够感觉到法利斯的震惊,在迟疑了片刻后,他道:“什么事情?”

  “帮我传个口信给你的族人吧,就说……算了,要说的话,你可以自己估量,反正就是我军即将南下,到时候会帮助你们抵抗贵族统治这个意思。

  “你不会想利用我们特拉维诺人吧。”

  “利用?或许吧,不过在你们没有自愿拿起武器跟随我之间,还谈不上那个。我只是想在我们南下后,你们不要把我们和贵族军同样看待,既而攻击,那就可以了。”

  法利斯沉默了半晌,然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我呆了一下,这么大胆的俘虏还是第一次看见,不过还是点下了头:“说吧。”

  “能不能给我足够份的粮食,我想总要有人,有力气把你的话传开去吧。”

  看着他,我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没问题,若不是现在南方到处是流窜的贵族兵,送你几车也不要紧,你看着办吧,你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吧。”

  在这个时候,法利斯才露出少年的天真,在欢叫了一声后,扯下了床单,将那些食品包裹起来,我忍住笑,转头对早在外面等候的亚尼道:“亚尼,你帮助他吧,再给他找些不容易腐烂的食品。”

  亚尼一脸兴奋,在敬礼后,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带着至少三十人份的粮食窜了进来……

  “真的拜托那个孩子吗,由我们的斥候把消息传出去不是一样吗?”望着远去的两个人,梅尔基奥尔突然道。

  “我可是在拜托未来的王国双翼呀。”

  “未来的王国……双翼……”梅尔基奥尔费力的吞咽下这句话,眼中透满了迷惑,“大人,你是不是太看重这个小孩子了。”

  “雏鹰看上去和小鸡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不过长大了可是在天空中翱翔的。”我拍了拍梅尔基奥尔的肩膀,笑着说。

  梅尔基奥尔脸上越发的迷惑,我不再言语,望着远处的两个人,一身金黄色盔甲的亚尼,和背着比人还大包裹的法利斯,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兰碧斯将军和瓦伦西尔将军也如此惺惺相惜过。

  “在小鹰长大前,给它留下个良好的印象,对我们可没有坏处。”我低沉道,声音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见。

  “紧急情报!”凄厉的喊声划破早上的宁静,一名骑手像风一样卷过我的视野,一直到我面前时才勒住了马。骑手穿着特拉维诺人的衣服,身上满是血污,高举的一只手上握着象征特别通行的黑色令牌,一看就知道是被派遣到南方去的斥候。

  一把抓住马的棕毛,我大声喝道:“发生什么事了,那么慌张!”

  骑手翻滚下马后,趴在我面前,突然嚎啕大哭:“特拉维诺人完了,大屠杀!那些正统王国军在大屠杀!”

  “大屠杀!”我颤抖了一下,一阵寒冷从脚底升起,然后和梅尔基奥尔相顾骇然,这个时候,居然传来这种消息,毫不犹豫,我大喝道:“梅尔基奥尔,快去把亚尼他们叫住,还有,立刻通知所有人,马上召开紧急军议会!”

  “是!”梅尔基奥尔连忙应了一声,快速去唤住尚未走远的亚尼他们,那名斥候则飞速站起,重新跨上战马后,一边喊着:“紧急!”一边飞奔向捷艮沃尔的圣城,夏日的宁静在这一刻被完全打破,热闹的喧哗声如波涛般从捷艮沃尔一直卷到兰帝诺维亚。

  议事厅里一片沉寂,良久没有人说话,铺在我们面前的特拉维诺地图上标注着遭受屠杀的村落,密密麻麻的红点在我眼前无限制扩大,好像血染过一般。

  “拉切维斯、巴布杰卡、纳拉斯……到目前为止,被毁灭的村落达到一百个,被杀害的人超过一万。”梅尔基奥尔的声音很低沉,敲击到每个人的心头。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些王国狗!”雷帝斯重重敲了一下桌子,第一个起身,眼睛里喷出愤怒。

  “坐下!”我喝了一声,雷帝斯看了我一眼,闷声坐回原座,然后我转过头,示意梅尔基奥尔继续说。

  “王国军已经失去耐心继续和神出鬼没的南特拉维诺游牧者捉迷藏了,从这一点上看,对方也是急于北上,所以,我们和正统王国军的一仗难以避免。到秋收以后,我们或许可以积累足够的力量南下,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这个时间。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在一个星期内南下,乘着对方部队还没有集结时,给他们以打击。”

  这个时候,我站起身来,将弯刀放在地图上:“我知道仓促应战意味着什么,但是我更知道,我们慢一天,对南方的百姓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命令,各部队必须在两天内完成补给,三天后,我们就南下!”

  军官们在面面相觑后,齐齐站起:“是!”

  “解散!”

  在向我敬礼后,军官们陆续离开,在房间内剩下了德科斯、亚尼和法利斯三人。

  法利斯走到我面前,脸上一片平静,在沉默了片刻后道:“能不能给我一把刀,我想用自己的力量给族人报仇。”

  我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桌子上的弯刀递到他手里:“这是我第二把弯刀,第一把作为补偿,我送给了一个孩子;这第二把,我送给你,希望它在你手里能发出更多的光芒。”

  握住我递过去的弯刀,法利斯说了声:“谢谢。”

  当日,夜捷艮沃尔的晚上有点寒冷,从山上卷下的阴风让人瑟瑟发抖,我披着外衣站在外面,抬头望着天空。月亮被云遮去了大半,细微的亮光洒在大地上,刻出了一块块的白色斑点。

  “咚……”打更的敲下了今夜的第一更,声音很悠扬的传开去。

  “法普,在看天色呀。”德科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站在我身边一起仰望天空。

  “军师呀,今天晚上应该算什么天气。”我突然问道。

  德科斯低头看了我一眼后,道:“月黑风高,好天气,绝对是偷袭的好天气。”

  我笑了,扯下了外衣,露出里面的盔甲,并没有穿象征黄虎的金色战甲,而是一件青色的鳞甲。这个时候,曼陀罗骑着一匹地龙来到我的身边,递上了被打造成飞龙样式的头盔,以及一把长长的龙枪,四周的阴暗处突然闪亮起地龙的红色眼睛,一阵阵低沉的呼吸声从那里传过来。

  我仰天呼啸了一下,“闪”发出一声嘶鸣,降落在我面前,在跨上它的背后,我对着德科斯道:“后面就拜托你了!”然后扬起了手,“出发!”

  “闪”摇动着翅膀,率先飞上了天空,在下面只听见曼陀罗的一声呼号,数百名龙骑兵在高举了一下龙枪后,飞速调整方向,紧跟在“闪”的后面。

  ……

  特拉维诺北部村落骑着“闪”在上空盘旋了一下,能看见数个篝火,以及几十个正统王国军打扮的人,村子里一片死寂,偶尔有女子的哭声从屋子里传出,此外,就是躺在地上,不知道死活的几个村民。似乎有点察觉到我,有几个士兵抬起头,然后直指着我,发出了惊异的怪叫。这个时候,我压了一下“闪”的脑袋,“闪”振了一下翅膀,突然如箭般直掠而下。

  “是飞龙!”凄厉的惨叫,没等那些人握起兵器,“闪”就像风一般卷过他们的面前,一个士兵转了个圈,扑倒在地上,背上多出了一个洞,不停的喷涌出鲜血来。

  第一次骑在飞龙上作战,完全能感受到龙枪刺中物体时传上来的巨大冲击,这个速度,就连一块钢铁也能刺穿。晃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手,我指挥着“闪”回去,准备第二次冲击。地下一片混乱,许多人逃进屋子里,不时有几支箭射上来,没有理会他们,骑着“闪”急追上一名拼命逃窜的士兵,然后出枪。

  一支血箭标上天空,那人尸体飞出了很远,扭曲着扑倒在地上,这个时候,“闪”鼓动着翅膀,落在地上,而我慢慢从上面跨了下来。

  比起上空,我更能看清楚周围,很多屋子被焚烧了,残垣上还冒着几缕青烟,再远处,十几具尸体堆积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一些没有战斗能力的老人和孩子。

  “呀……”看清楚只有我一个人,那些士兵顿时重新涌上了勇气,在发了一声喊后,从各个地方窜了出来,挥舞着兵器直向我冲来。这个时候,大地开始震动,从四面八方,龙骑兵用惊人的速度冲了进来。

  血雾在我面前弥散开来,站在那里,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哀号声。

  一名敌兵或许昏了头,直向我跑了过来,手上的兵器早已不知道扔在什么地方,在他身后,一名龙骑兵急速追近,然后挥刀。血喷涌而出,身体还冲上几步,扑倒在我眼前,看着脚下的尸体,我触动了一下,然后扬起了手:“停止攻击!”

  声音不大,但是龙骑兵们似乎都能听得见,纷纷勒住地龙,立在那里。短短的一刻钟,村落里的大街上就满是正统王国军士兵的尸体。

  呆立的幸存者不足十人,面色苍白的被带到我面前。

  “附近还有什么部队。”懒的和他们多说,我直接进入主题。

  几个士兵在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的把所知道的都供认出来,然后涕泪满面的哀求我留下他们的性命,那种卑微的姿态让我一阵恶心。正打算把这些人全部放掉,进入下一个战场的时候,一个半裸的少女失神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那娇嫩的肌肤映衬的分外迷人,周围的龙骑兵一下屏住了呼吸,直楞楞的看着她。带着点摇晃,她一直走到那些俘虏面前,在这个时候,从她的眼睛中闪出了灼人的目光。

  “是你,是你杀了我父亲!”少女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一柄剑,在发出这声如鬼泣般的喊声后,猛的捅进了一名俘虏的背心,血溅出。那名俘虏挣扎了一下,扑倒在地上,咽下了气。

  “啊……”发出了一声惨叫,原本还跪在地上的俘虏猛得站起,作势就欲向四周跑去,附近的龙骑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是一刀,一刹那间,所有的俘虏伏尸当场。

  看着眼前的,那在尸体堆中站立的癫狂少女,还不停的将剑捅进早已冰冷的尸体,在她的口中不住的喃语:“还我母亲、还我父亲、还我弟弟……”声音听在耳朵里,是那么的凄厉,让我的手也不禁颤抖起来。

  “从现在开始,不需要留活口!”从我的齿缝里透出了这个命令。

  龙骑兵们高举起龙枪,齐声应了一下:“是!”

  重新跨上飞龙,我大声道:“出发,现在由我们替无辜百姓报仇!”

  王历1354年9月3日夜捷艮沃尔的龙骑兵奔袭四百里,连续冲击了分布在北部数个村落里的正统王国军,一夜之间,十八个驻点,八百五十四人中仅活下一人,因为极度恐惧已经陷入癫狂的他从那时起就不停的喊着:“龙来了,龙来了!”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在整个正统王国军,原本还分散着四处抢掠的部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合流,再也无心去屠杀那些特拉维诺人。

  数天后,流浪兵团南下,正式宣布和正统王国军开战。

  大陆的风雨在1354年的夏末,突然猛烈起来,流浪兵团也在这个时候,加入了整个大陆的战争,在我们面前,首先是为数近三万的正统王国军,其次是兵力超过六万的叛军,再接着,就是整个大陆,总计约六十万的贵族部队。

  1354年,这个燃烧的年度,似乎要在最后的岁月中,将整个大陆点燃……
快乐是一种心情,休闲是一种境界-愿做庄子梦蝴蝶
清风邀你赏明月

只看该作者 42楼 发表于: 2007-09-08
第七章 抉择

 

  王历1354年8月17日捷艮沃尔第一龙将宅院“怀顿诺尔的使者?”我站在走廊中,望着跪在廊下的亲兵。

  “是,身上有怀顿诺尔王家的批文,说是有重要事情要会见大人。”亲兵抬起头,大声回答。

  “怀顿诺尔的人,现在来干什么?”我望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夏日的阳光很明媚的洒在大地上,四周有点白呼呼的感觉,远处的一棵庭院柳耷拉着树枝,一切都让人昏昏欲睡。在这个时候,怀顿诺尔的使者来到这里,多少带上点蹊跷,“还是先去看看吧。”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我大步向亲兵所指的房间走去。

  房间在宅院的最深处,是一个独立的小阁楼,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商量私下事情的地方。

  在小阁楼的四周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就连一棵青草都被很小心的拔走。十几名亲兵散布在周围,一脸的戒备,显示着这次会谈的非同小可。

  当我踏进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大半的军官都在里面,一脸严肃的分坐两旁,而在最中央,则端坐着一个身着怀顿诺尔王家白色制服的人。走到他面前后,我盘腿坐下,仔细看着他。这是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穿的很整洁,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色,一看就是外交官出身。

  “你是……”做出一副并不知道他是谁的表情,我注视着他的眼睛。

  男子的眼睛流露出和善,从身上接下一个包裹后,递到我面前:“在下是怀顿诺尔王家外交官,戈登·怀顿,仅代表吾王陛下,来传递我方的善意。”

  戈登·怀顿,怀顿诺尔众多王族甲胄中的一员,也是唯一一个放弃身份,当外交官的王族,旁人的评价是一个疯子,不过现在看来,绝对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优秀外交家。

  我接过戈登递过来的包裹,慢慢打开,一道耀眼的光亮从里面射出来。

  “啊……”四周一片惊叹,那是几十颗斗大的珍珠,个个浑圆晶亮,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瑰宝,“这是怀顿诺尔王家密藏的二十六颗北海斗珠,象征着怀顿诺尔的二十六个州,是王家权威的体现。”戈登笑眯眯的解释这些珍珠的来历,比起它们华美的外表,其象征意义更为惊人。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送到我们这里?”

  戈登脸山堆满了笑容:“因为怀顿诺尔想和兰帝诺维亚、捷艮沃尔两个国家结成兄弟之邦。”

  我顿时感到有种受宠若惊,怎么说在几个月前,我们还是怀顿诺尔的支属,还要向他们进贡,眨眼之间,他们的使节主动上门,说什么要和我们结成兄弟之邦。变化之快,颇出人意料,实在让人有中如梦中的感觉。

  戈登挪上了几步,轻声道:“当然,怀顿诺尔会放弃对兰帝诺维亚的宗主权,转而承认捷艮沃尔对他的宗主权,兰帝诺维亚已经交纳的贡金,我们会尽快把它退回贵国。”

  条件越开越优厚,我并没有做声,静看着这个外交家还有什么话说。

  “列出那么丰厚的条件,不会就是想和我们达成同盟协议吧。”在一旁的梅尔基奥尔沉声道。

  “当然,我们不会那么肤浅,同盟协议在现在的乱世,根本不能证明什么……”戈登挺直了上身,朗声道,旁边的人脸上冒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没等我开口回答,他用更响亮的声音继续道,“我们想和贵国结成姻亲,将圣王陛下的爱女许配给法普阁下。到时候,你我两国就是真正的兄弟之邦。如果有可能的话,法普阁下的子嗣还能继承怀顿诺尔的大业,将两国真正统一起来。”

  犹如晴天霹雳,震的我张大了嘴巴,一时合不拢,好半晌才道:“你是说政治婚姻。”

  “哪里,阁下言重了。”戈登一脸笑容。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军官们的脸上难掩惊异,在片刻寂静后,德科斯打破场内的沉寂:

  “戈登大人,这个事情关系到我国之未来,需要慎重考虑,还望你暂在行馆中休息两天,等到有所决议后,我们必定通知你。”

  戈登嗑了一下头,然后躬身退下,会场中就只剩下那二十六颗明珠散发的光辉,以及那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在经过短暂沉寂后,德科斯叹了一口气,道:“看样子,怀顿诺尔下定决心要吞并艾尔法西尔了。”

  “你是说,怀顿诺尔可能举全国之兵力南下。”我皱了一下眉毛。

  “有可能哦,现在艾尔法西尔的局势,就像是两个孩子为了一块大饼打架,被怀顿诺尔这个饥饿的大人看见了,嘿嘿,换成我也会去把那个大饼给抢过来的。”德科斯一脸坏笑,“不过那个大人还要顾虑一件事情,因为他在烤着一只鸟,可是在他身后的又有一只流浪狗,万一在他离开的时候,那只狗把鸟吃掉的话,就有点得不偿失的味道了。”

  “那只狗不会是指流浪兵团吧。”

  德科斯并没有理会,只是继续道:“那个大人有两个选择,要吗就抱着那只鸟去抢,要吗就扔一根自己吃不了的骨头给那只流浪狗,显然那个大人选择了后者。”

  “那根骨头还很诱人是吧。”我算听明白德科斯的意思。

  “什么骨头、狗呀……现在是讲要不要娶那个公主的事呀!”雷帝斯一脸茫然,然后露出不满的表情。

  “法普呀,这件事一定要慎重,毕竟我们也面临着南下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就可能无限制的在北方拖着。”德科斯望着我,一脸严肃。

  我点了点头。

  “其实法普现在还是单身,娶个公主也不错呀!”玛古拉突然大笑起来。

  “那迦兰怎么办!让她做妾室呀!怎么说,她也救过法普的性命!”雷帝斯大声嚷道,“我坚决反对这门亲事,那个什么怀顿诺尔的公主,不来最好,来了我让她爬着回去!”

  “喂,雷帝斯,想事情能不能用点脑子呀,你那么干,是想让我们和怀顿诺尔全面开战呀!”塔特姆喝道。

  雷帝斯瞪了塔特姆一眼,道:“怕什么!大不了再打一次回廊战争。”

  ……

  屋内的喧哗很快转化成波动的声浪,不停冲击着我的耳朵,我只感觉到脑子里有如蚊虫嘶鸣的痛楚,在闭了一下眼睛后,我猛的站起:“这个事情,我会做出决断,不过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屋子里一下鸦雀无声,原本已经要跳起来打架的各个军官纷纷坐回了原位,在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低下了头:“是,大人。”

  夏日的暖风透过窗户卷了进来,吹拂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只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如果是原来的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但是现在……我不能凭着自己的好恶将捷艮沃尔和兰帝诺维亚拖进一个危险的境地。上位者的悲哀莫过与此,很多时候,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事。

  “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挥了挥手,我跌坐在地板上,露出了疲倦的神情。

  “是,大人。”军官们躬了一下身,然后起身退出,在一阵沙沙的细响后,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着呆。白色的天花板不停在我的头顶旋转,将我扯进了一个虚空的世界里……

  四周是一片白色,我全身飘着,根本不能使出半点力气。这种失重的感觉让我有点呕吐,在颠倒了数下后,我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

  “圣龙,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声音好像不是从我嘴里冒出来的一样,飘渺着传出去。

  还是那个戏谑的眼神,就算是死了,这头老龙也不会改变自己:“吾在汝之灵魂中,从吾将吾之血脉传承给汝开始。”

  就知道这个家伙不会那么好心,虽然搞不懂灵魂是怎么留存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对于能活一千年的老怪物来说,应该也不是太大的难题。“为什么现在突然来见我?”

  “不是吾现在来找汝,是汝到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吾之存在。命运之子呀,有什么疑惑能让汝察觉到这个在汝灵魂最深处的地方。”圣龙眨着眼睛,继续说道。

  “命运之子,我?……没那么严重吧。”我摇了摇头,露出不解。

  “是呀,从吾看见汝那一刻起,就知道汝是命运之子,是推动整个转轮之关键;所以,吾将血脉传承给汝,并见捷艮沃尔的未来一并托付与汝。”如果龙有笑容的话,应该就是眼前的这张脸,圣龙的眼睛闪动着耀眼的红光。

  突然间,我捕捉到一丝真实,或许离车的叛乱还有这个幕后者的推动。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圣龙道:“汝想的没错,是吾推动离车之叛乱,捷艮沃尔的血已经浑浊,必须用新鲜之血液让之恢复活力。至于那些阴暗者,只不过是跳梁小丑。”

  “用那么多血也值得吗?”我想起了在兰帝诺维亚的战斗,多少战士呀,就那么长眠在大地。

  “汝没有超脱肉体之束缚,自然还不能理解;不过吾只想说,命运之转轮比汝想象的还要残酷,当汝布下整个大陆之棋局时,汝也成为命运之棋子。”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一直以来,你都在影响着我呀。”

  “不,汝之血脉只是一个契约,不会对汝有任何影响,一切的一切还是由汝做出决断。

  吾没必要去改变什么,因为汝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影响着命运之转轮。”

  “感觉上我好像很伟大的样子,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抉择,只要我选择错误,会把整个大陆带进毁灭喽。”我笑了笑。

  圣龙再次露出笑容:“不,汝影响着命运之转轮,但不能决定命运之转轮。汝之决断无所谓对错,即便整个圣陆之毁灭,也与汝没有丝毫干系。”

  “这样呀……”

  “吾要睡了,在汝有生之年将不再苏醒,下一次,汝再见吾之时,就是汝超脱肉体之束缚,进入精神世界之时。不过在那之前,汝还是好好照顾汝之同伴,一起将命运之转轮拨动下去吧。”

  言必,一道白光将我整个包裹起来,当我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回到那个阁楼里,四周还是那么寂静,夏日的知了在外面揍起了欢快的音声。

  虽然圣龙没说什么,但至少让我有点松弛的感觉,我所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真的没必要去背负那么多东西。

  “好吧,在做最后的决断前,再去见一个人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站起身来,大步向外面走去……

  迦兰安静的坐在我边上,双手覆盖着自己的膝盖,头低垂着,银白的头发散落下来,将她的面目全数掩盖过去。即便是夏日里,迦兰也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装,在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时,也将她的肌肤一丝不漏的藏起来。

  “我要结婚了。”坐在她身边,我望着窗外的景色,突然道。

  迦兰的身子略略颤抖了一下,头垂的更低:“不知道是哪位小姐有幸嫁给主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怀顿诺尔的一个公主,在结婚的时候,也正式缔结我们和他们的姻亲联盟。”用尽量平静的口气,我说道。

  迦兰轻轻将手挪到膝盖前的地板上,然后伏下身子:“恭喜主人了。”

  虽然没有听见迦兰的哽咽声,但在那几个字里,我感觉到迦兰尽力在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转过头,眼睛直直的望着她:“迦兰,你救过我的性命,而且……难道你就不觉的气愤吗?”

  “迦兰只要在主人身边,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主人到底迎娶哪家小姐进门,迦兰不会多管。”迦兰头垂的更低,似乎在刻意回避我的注视。

  “迦兰呀迦兰,你付出那么多,就只为了能在我身边那么简单吗?”长叹了一口气,我站起身来,“我不善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过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开心。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一辈子在我身边。”

  迦兰慢慢抬起头,将她的脸显露出来,眼眶中满是晶莹,这是迦兰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也是第一将她的感情真实的表达出来。

  “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从现在开始,就由我来保护你。”胸口中充盈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冲击,我突然大声嚷嚷道。

  “主人……”迦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处滑落下来。

  ……

  “什……什么,你决定推掉这门联姻!”德科斯张大了嘴巴,一时没办法合拢。

  “不错,我知道这门联姻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但是我不想牺牲一个女人来苟合我们和怀顿诺尔之间的关系。”我点了点头,加快的步伐,我已经通知怀顿诺尔的使节在阁楼处等候,我要去宣布这件事情。

  “法普,你有没有考虑清楚呀,要是硬推掉的话,我们就不得不把精力转移到北方去了,到时候,不要说南下光复什么亚鲁法西尔,就是自保都有点吃力。万一……”德科斯拉高了声音,一脸的焦虑。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德科斯道:“军师,我亏欠迦兰太多了,我想给她幸福。如果因为这次政治联姻,而让她没有机会的话,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

  “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德科斯道。

  “是为了两个女人,另一个是被当作商品的怀顿诺尔公主,她也有自己的思想吧,也会有自己的追求。如果为了我们的利益,而去剥夺她的幸福,我们和贵族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德科斯找不到其他说辞,摸了摸胡子,一时无言。

  我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白云,然后道:“军师,我算不上什么王者,最高的目标也不过是光复亚鲁法西尔。但是,我不想为了这个目标牺牲太多人的幸福。”

  “法普呀,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要想清楚,我们已经死了多少同伴,如果这个时候放弃,你怎么对得起他们呀!”

  我的心抽动了一下,确实,成千上万的人为了我的理想,战死沙场,他们的价值就能够被忽略吗?

  “我知道,不过除了和怀顿诺尔联姻外,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更何况,娶进一个怀顿诺尔的公主,也就和放一堆间谍在身边一般,军师你也应该有所顾忌。”

  “你说的是没错……喂,你还是再想想清楚,不要那么快走呀!”

  “哗……”拉开木门,我走进房间,里面早就端坐着戈登和诸多军官,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到我的身上。德科斯在狠狠瞪了我最后一眼后,也归坐到军官队里,一时间,沉闷的气氛笼罩在整个房间里。

  “法普阁下是不是已经想清楚了?”戈登笑眯眯的说道。

  我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不错,我已经做出决定了,我准备……”

  “法普大人……”一名侍从猛的拉开木门,低着头跪在那里,屋中的人颇有点诧异,毕竟在外面有诸多卫士把守,怎么就让一个侍从窜进这么重要的会议厅来,军官中的数人按向了腰间的配剑。

  “什么事!”

  侍从缩了一下脑袋,懦声道:“大……大人,是迦兰小姐要属下传一个口信给大人。”

  “口信?”我转过头去,略带诧异。

  “迦兰小姐说,很感激大人对她的承诺,但是她不想成为大人的阻挠,所以她……”还没等侍从说完,我呼的一声就窜出房间,将身后满屋的诧异人们丢在那里……

  “迦兰,迦兰……”我发疯式的推开了居所的每扇门,除了受到惊吓的仆役外,根本没有迦兰的影子,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推开最后一扇门后,留存在心里的希望如泡沫般碎裂,我全身无力的跌坐在门口,喃喃道:“为什么,迦兰,你以为你离开,我就会娶那个怀顿诺尔的公主吗?你真是笨蛋呀!”

  “法普……”不知道何时,德科斯走到我的身边,喊了我一声。

  带着点茫然,我转过头去,看着德科斯道:“迦兰走了……”

  “她会回来的。”德科斯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安慰着我,“不过她真是个重情义的女中豪杰,关于和怀顿诺尔联姻的事情,我不管了,一切由你自己做决断吧。”

  “我知道了,麻烦你通告一下怀顿诺尔的使节,就说我已经有了妻室,不可能再娶。”

  我点了点头,回答道。

  德科斯欲言又止,然后摇了摇头:“不过这次真的送了一份大礼给怀顿诺尔,假如以后他们想攻击我们的话,完全可以扯出受到污辱的旗号,大义凛然的冲到我们这里来。”

  “迟早都会打一仗的,也就不在乎他们用什么名号。”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挥手道,“

  让我静一静吧,我想考虑一些事情。”

  “哦……”德科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轻细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着,敲击到我心头。这个时候,一股难以言明的寂寞笼罩住我,我张目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呆呆的出起神来……

  与怀顿诺尔的联姻到最后以失败收场,戈登带着点惋惜离开了捷艮沃尔,临走前留下了那么一句话:“假如能够同意的话,我们之间就可以少流很多血,不过现在……我只能祝福你们,来日再见的时候,可能我们已经在完全对立的立场上。”

  大陆的历史似乎在我不经意的触动下拐进了更加血雨腥风的年代,不过我很清楚,靠牺牲一个女人的幸福换来的和平并不能维持多久。流浪兵团和怀顿诺尔之间,迟早会发生战争,在克鲁索·怀顿的眼里,不会容忍我太过长久的存在。只不过现在,他的目标还不是我们,怎么消灭艾尔法西尔,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在此后的数天里,怀顿诺尔王室并没有太大的震动,只是由礼仪官发布了惋惜的声明,不过在最后,他们还是发来了善意的和解愿望:“……虽不能结姻亲之牢固关系,还望为两国之福祗能结兄弟友谊之邦……”

  在得到我方允诺后,怀顿诺尔和流浪兵团正式签定互不侵犯的条款,时为王历1354年8月21日,三天后,怀顿诺尔的主力兵团急不可耐的南下,加入了在南方的战斗。

  艾尔法西尔的战局陷入更加白热化的状态,得到怀顿诺尔资助的第二王子军重新拿回了德拉洁。据说,当时的战况异常惨烈,负责守城的三千名仆兵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无人投降。北方联军是在付出近万条性命的代价后,才获得胜利。

  不过在此战后,第三王子的主力受到大创,德拉洁以南六百里地完全赤裸在北方联军的铁蹄下。在短短的五天时间内,第三王子的部队主动向南撤退八百里之多,在圣城附近才稳下了脚跟,与第二王子的联军陷入对峙阶段。

  而另一面,正统王国军大量从东部的战线里抽调部队到特拉维诺,一边是为了镇压越来越激烈的特族叛乱,另一边则在捷艮沃尔的边境上囤积人马,大有翻越护龙山,一举侵攻捷艮沃尔的气势,所打的旗号为:“恢复捷艮沃尔之正统,剿灭窃国之逆贼。”

  而原本的逆贼德拉科普却不得不在更南的地方与蛮族对抗,虽有布莱克诺尔军的大力支援,但是在面对人数众多的蛮族兵面前,异常的脆弱,战线被压制的一缩再缩,蛮族的先锋甚至都能望见亚鲁法西尔的圣城。

  大陆的战乱似乎在秋收前进入了一个高潮,谁都想在那个时候能获取更多的土地,收获更多的粮草,虽然在这时候,大部分的土地都荒芜着,甚至连马的饲料都未必能够提供……

  自从失去迦兰后,我多半用工作来麻醉自己,几乎是不吃不眠的处理着各项事情,从捷艮沃尔重新振兴计划,到兰帝诺维亚的秋收安排,然后铺盖到商业、农业、军事、政治、民生……在短短的十天时间里,我所批阅的宗卷以千记。

  当时的一个侍从官在后来的回忆录中写到:“……凡法普大人一日所做之事,可顶我等年余;十日之事可及终生……”这份回忆录多半被列为记录“法普大人光辉一生”的重要参考文献,在学术上拥有难以言明的价值,也是诸多“拥法派”历史学家用来抵制“倒法派”

  历史学家的利器。

  第十天,我基本已经处在恍惚之间,这个时候,我们未来的女王殿下,不知道为什么推开了我那久闭的房门。在看到蓬头土脸的我时,她留下难得的笔录:“……头发蓬乱,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异味,因为营养不良导致身体极度虚弱,需静养;精神介乎崩溃状态,需随时有人照料,恐自杀……”

  字迹十分清秀,如果是亚鲁法西尔王家院士或者历史学家得到,一定会视为瑰宝,这可是亚鲁法西尔目前唯一之血脉……米娜维亚的墨宝。在她一生中,也仅仅写下过一本记载当时流浪兵团状况的日记,和一本记载着我大部分受伤记录及身体状况的书,无一不是被奉为国宝级典藏的珍品。

  而处于事中心的我,在看见她的身影后,喊了一声:“迦兰,你回来了……”后扑倒在书桌上,失去了知觉……

  “主人……”迦兰的轻声呼唤,在一片白茫茫的幻境中犹如仙乐指引着我。

  在走了数步后,终于看见迦兰的身影,她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色的劲装,银白的头发在雾境更显得柔亮。我踏上了几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带着梦呓般的声音道:“迦兰,不要离开我。”

  迦兰略带羞涩道:“主人,迦兰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然后闭上了眼睛,她的唇在这一刻显得那么鲜嫩欲滴,一抹淡红似乎在召唤着我,忍不住,我慢慢将脸靠了上去……

  “叭……”清亮的耳光声,四周的一切如同四碎的镜片般散去,在恍惚了片刻后,我才发现我握着米娜维亚的手,忙不迭甩开,我一脸涨红:“我不是故意的!”

  “大蜥蜴、大色狼!”连续又抽了我几个耳光,米娜维亚气冲冲的走出房间,将一脸愕然的我留在那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坐在一张整洁的病床上,四周是一片的雪白,这里应该是米娜维亚照顾病人的地方。

  病房外一脸尴尬的站着几个军官,直到米娜维亚走远后,才敢如贼般窜了进来。

  “想不到你这么大胆呀,连我们的公主都敢去吻!”玛古拉一脸的笑色,“怪不得不想娶怀顿诺尔的公主,本来还以为是迦兰,现在看来是有个更好的目标呀。”

  “别,别乱说!”我涨红了脸,但又不好意思说是梦见了迦兰,突然间,我醒悟到什么,抽着鼻子吸了几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但是有两个很特别,一个是米娜维亚身上的体香,带着点药水味,另一个就是带着淡淡兰花香的味道。

  “迦兰来过了!”我喝了一声,猛得跨下病床,突然间一阵眩晕涌上脑子,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亚尼连忙跨上了几步,将我搀扶住,在他的帮助下,我走到了窗台前。一个细小的脚印淡淡的留在那里,这种身手,也只有迦兰能够做到。原来她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左右,只是在暗中默默的保护着我。

  一丝暖意涌上了心头,我摸着胸口悬挂的晶坠,默念道:“用不了多久,迦兰,我会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的。”

  “玛古拉!”回过头去,我突然对玛古拉道,“给我安排一个房间,不要让人打搅的那种。”

  “你不是吧,才刚苏醒过来,又要工作!”玛古拉一脸的惊讶。

  “不,我想好好睡一觉,快点恢复自己的体力,我的路还很长,可不能操劳死呀。”感觉到迦兰就在附近,我的心情一下开朗了很多,哈哈笑了出来。

  玛古拉在抓了抓头发后,大喜道:“我这就给你准备去,保证还给你一张又大又舒服的床!”

  夏日的阳光还是那么火辣辣的,但郁闷的心境却没有了,对着太阳,我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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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庆典

 

  王历1354年7月11日大约有两百多名龙骑兵重新回到了捷艮沃尔,归到我的麾下,从这一天开始,北方的商路才正式打通,东大陆的丝绸、瓷器,兰帝诺维亚的武器,捷艮沃尔的龙角不停流通在这条商路上,巨大的利润由此产生。

  据当时的统计,光是边贸税费,怀顿诺尔在一年里就捞了整整一百万金币,而透过对这条商路的投资而一夜暴富的人,在怀顿诺尔以千计。那些达官贵人更是捞到数不尽的好处,名义投资、权利参股等等,凭空让他们的资产翻上数倍。

  一时间朝野上下,对流浪兵团、兰帝诺维亚的好感与日俱增,“怀顿诺尔最亲密的盟友”、“永远的兄弟”、“最好的邻居”等等的称号如雪花般飘到我们头上,而还在去年,流浪兵团还是怀顿诺尔头号通缉,我的额头上更是印着十万金币的悬赏。

  另一方面,我们重新拥有了龙骑兵的事早早的传到怀顿诺尔的朝廷,克鲁索在审时度势后,飞快做出了决定。第二军在回廊处晃了一圈,在释放了象征友好的礼花后,又转道南下,布置到金山阿登方向,似乎对南方的艾尔法西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19日,一则消息透过重重关卡,送到了我的桌子上。

  “第三王子势如破竹,第二王子节节败退。”一共十六个字,不过已经将意思说的很清楚了,不过字面外的意思,却要通过更多的情报才能知晓。

  “第三王子布拉西尔在11日已经攻破了北方的重镇……德拉洁,基本上他的军队由仆兵组成,在得到自由的承诺后,仆兵异样骁勇,甚至可以和北方死囚团的人硬对硬。按照这个进度,用不了一个月,艾尔法西尔的战乱就可以结束。”

  梅尔基奥尔分析了现在的情况,事实已经超出了我原来的预料,想不到仆役民的力量是如此的巨大,按照这个趋势,我布置的北方迁徙路线可能会被废弃掉,当然,只要对仆役民有利,白辛苦趟也算值得。

  “恐怕很难哦,一旦艾尔法西尔的战乱结束,势必要南下重新控制特拉维诺一带,到时候,南边的商路就会重新开通。有了太多北方商路的利益关系,当然会有人不愿意再开一条商路来分金子,一定会做出适当反应的呀。”德科斯摸着胡子,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从来没想过,开通北方的商路还有这种用处,如果这样的话,怀顿诺尔难保不南下,或许在朝野的要求下,就已援助部队的名义加入艾尔法西尔的战局。只要能维持这个状态,就能继续从北方商路中摄取利益。这种想起来就让人呕吐的利益关系,却是我一手导出来的,现在的我感觉不像是拯救国家的英雄,更像是肆意把战争往无限制方向发展的恶魔。而且还要从这个拖一个国家进战斗的丑恶里捞到自己的实惠。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有时候我不得不这样问自己。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到难得的休整时间,只要有三个月,我们就可以组建一支三百人的火枪队,再加上捷艮沃尔的部队,我们完全有能力在寒冬来临前南下,只要控制一个到两个城市,我们就可以扯出公主的大旗,用忠义来号召更多的人加入我们的部队。如果顺利的话,明年的开春,我们就可以踏进亚鲁法西尔圣城!”美好的未来一下摆到了我们的面前,而以前,这个不过是个梦想。

  梅尔基奥尔、塔特姆……这些原来的亚鲁法西尔军人忍不住含上了眼泪,真是漫长的等待呀,好不容易终于把这个希望给盼到了。

  “不过大家还是要多多注意,万一南下,我们就要受北方和南方的双面压力,到时候怎么来缓解,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大问题了。”我还是要提醒下军官们,抱着太多的希望,可不能打好后面的战斗。

  “是!”

  “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宝贵的时间,各部队加紧休整,必要的话,就扩充部队。军师,尽量派人到南方去,我想那里还有很多人愿意北上,来捷艮沃尔或者兰帝诺维亚。”

  “这个容易。”德科斯笑着点头。

  “还有,万一怀顿诺尔真的南下,第三王子的部队未必能抵挡住那么多敌人,很有可能战败……到时候辅助第三王子的仆役民肯定会被株连,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希望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尽力帮助仆役民逃难。”我挥了挥手,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在会场中的军官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后,齐齐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多少带上补偿的味道,虽然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这种补偿是多么淡薄。

  “大人……”就当准备散会的时候,一名卫兵跪在门外,高喊了一声。

  我站起身来,现在看见这种人,心里就一阵发虚,天知道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卫兵上前了几步,递上一张大红封面的信笺,我扯开封口,从里面露出一张纸条来:“

  王历1354年8月8日,兰帝诺维亚新君正式登基,望贤弟做好准备,到时务必参加。”

  将纸条传给旁边的德科斯,我露出笑容:“如果没有什么事,尽量去兰帝诺维亚吧,军部做几件漂亮点的礼服,还有出几个像样的仪仗兵。怎么也要让艾丽兹的登基典礼热闹点,也可在各国使节面前露露我流浪兵团的脸。”

  “哈哈……”议事厅中一阵欢笑,军官们纷纷起身,向我敬礼后离开。

  “真是辛苦呀,在这个时候还要隐藏自己的感情。”德科斯并没有离开,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我重新拿起了它,将它贴近我的胸口,声音一下哽咽起来:“对不起,艾丽兹……”

  8月8日,她就要正式成为兰帝诺维亚的象征,那个时候,也是她丧失自由之日。唯一能对她做出的补偿,不过是跪在她面前,对她行君下之礼。可是这个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我要结束这场战争,然后让兰帝诺维亚人自己选择自己的统治者吧。”放下了纸条,我突然对德科斯道,这一刻,我的心中充满了坚毅。

  德科斯似乎还有点诧异,在看了我半晌后,突然笑起来:“哈哈,不错的志向,让百姓来选择统治者,还真是个让贵族们怨恨的想法,不过,万一兰帝诺维亚选择你呢?你做还是不做?”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来当什么统治者的事情,当德科斯问起这个时,我一下呆住了:“我来当统治者?不可能的,我只是个战士,但时候自然有出色的政治家来引导他们的,我的理想并不在这里。”

  “呵呵,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呀。”德科斯一边摇着脑袋不停嘀咕,一边背着双手站起身来,然后慢慢走出这个大厅,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就只剩下我一个。我无力的跌坐回凳子,喃喃道:“难道我也要有所觉悟了吗?”

  王历1354年的7月,真是个变幻多端的月份,未来的一切在这个时候更让人感觉到无法琢磨,大陆的动荡已经陷进了难以收拾的境地,人心的崩溃或多或少已经影响到了我。

  是继续举着大旗南下光复亚鲁法西尔呢,还是在北方建立自己的理想国,今后的道路到底应该走向什么地方呢?第一次,在我心底泛起了疑惑……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时钟摆到了8月8日。

  这一天,夏日的阳光异常热烈的洒在大地上,大街小巷里都悬挂上了象征节庆的大红灯笼,欢快的气氛笼罩在兰帝诺维亚的上空。

  “嘟……”站在城头的长号手吹响了庆典开始的声音,紧接着城头处就降下了大大的一块地毯,上面绣着兰帝诺维亚的国徽,纸花撒下,片片飘到我的头上。

  “万岁!”街道两边的百姓兴奋的挥舞着手,发出了欢快的喊叫声。

  流浪兵团入城式开始。

  最先列的是百人旗手,举着各色战旗,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接着是二百人步兵队、二百人长枪队……排着整齐的阵型,踏着有力的步伐通过中央的广场,当全身套着青色战甲的五十人龙骑兵和身着灰色制服的五十人火枪手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时,仪式的高潮也就到了。

  “看呀,是我们的龙骑兵,我们的火枪手!”

  “真威武呀,光靠他们,我们的旗帜就可以插遍整个大陆呀。”

  “兰帝诺维亚万岁,流浪兵团万岁,法普大人万岁!”

  ……

  德科斯远比我热情的回应百姓们的呼喊声,看着他频繁挥舞着手臂,我居然产生了这位老先生会不会把手挥断的错觉。“喂,法普,怎么也要给百姓们一个好印象,不要让他们感觉到你冷冰冰的像块木头,缺乏亲合力的家伙可没人喜欢。”乘着间隙,德科斯突然对我说道。

  我呆了一下,连忙挤出了笑容,异样灿烂的对着两边的百姓,然后挥起手来。下面的回应更加猛烈,间杂着一两个女声的尖叫。就这样在热烈的欢呼声中,我们来到了举行加冕典礼的主会场,在那里,鲁素大哥早就一脸笑容的迎接着我们。

  “鲁素大哥!”我翻身下马,上前了几步,一把将他抱住。

  鲁素在拍了拍我的背部后,轻声道:“艾尔法西尔第二王子、第三王子的使节、怀顿诺尔、萨登艾尔、布莱克诺尔……差不多所有的势力都派人过来了。到时候需要给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对我们有好处。”

  我点了点头,再次整了一下制服,然后跟随着鲁素大步走进了会场。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看见会场中的景象,我还是大吃一惊,不大的地方拥挤着上百个人,穿着各国的高级礼服,其中还夹杂着十数个花枝招展的女性。浓郁的香水味和同样浓郁的体味混杂在一起,熏的我有点发晕。

  “这个是怀顿诺尔的使节,克拉季沃子爵阁下……这个是布莱克诺尔的使节,奥拉·达克男爵……这位是……”

  在鲁素的介绍下,我尽力保持着温和,和一个个使节亲热握手,在他们的脸上,几乎能看见所有的表情,从鄙视、到仇恨、一直到献媚……不过这里的诸人涵养工夫均是一流,就算摆明了是对手的布莱克诺尔使节,也能从脸上挤出点笑容,做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在一个接一个的寒暄中,我们很快迎来了正式登基的时间。

  “吉时已到!”司仪用略带尖利的声音高声喊道,原本喧哗的会场一下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让出中央红色地毯铺就的大道,将目光放到了大门口。

  大门打开,几个侍童举着仪杖走在最前面;接着的是后面的卫兵,都是身着银亮盔甲的高大战士,手中举中代表王家权威的仪仗专用斧矛,在踏完近乎机械的步伐后,左右转身,将中间的大道和宾客们隔开,这个时候,一身华丽洋装的艾丽兹在数个使女的陪同下,走进了会场。

  今天的艾丽兹看上去比以往漂亮多了,虽然少了一份身为王者的尊严,但是在眼光流动中带出一股自然的天真,粉红的脸蛋看上去吹弹欲破,更是让人倍感怜惜。

  我的心揪动了一下,带着一丝愧疚,单膝跪地,然后低下了头,这个算是行君下之礼,也表示了流浪兵团对艾丽兹国君的承认。身后的军官们陆续跪下,庄严的气氛在这一刻浮现出来。参加典礼的各国使节一时间不知所措,有些人跪下了,有些人还站在那里。直到象征着上神使者的大祭师在无数僧侣的陪同下走进会场时,剩下的人才慢慢降下身子。

  “以上神之名义,赐汝统御上神子民之权利;以上神之名义,承认汝为上神之代言人;

  以上神之名义,赐汝不可侵犯之身份。”大祭师的声音拉的像唱歌一样,在悠扬顿挫的音调中,他将象征兰帝诺维亚国君的王冠戴在艾丽兹九岁的脑袋上。

  王冠太大,而且有点重,艾丽兹在摇晃了一下脑袋后,居然把它给甩了下来。会场中的气氛一下尴尬起来,这个时候,鲁素大哥站起身来:“艾丽兹国君年纪尚小,希望在她成年以前,能有个人能够辅助她,以上神之名义,我想大祭师能再赐福一个人。”

  “按照法典,确实可以,但是这个人要被众人推荐,得到想彻九天的呼应声。”

  鲁素躬了躬身,然后大步走到门口,伺立的卫兵里面推开了大门,将外面的喧哗放了进来。成千上万的人站在外面,最前面的是身着盔甲的士兵们,明亮的兵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兰帝诺维亚的兴衰现在由你们来决定,辅助艾丽兹国君的守护者,将由你们来推荐,请用你们的声音把希望传给上神,大声高呼吧!”鲁素张开手臂,在做出深呼吸的动作后,猛的喊道:“我,鲁素,推荐捷艮沃尔的第一龙将、流浪兵团的指挥官当我们的守护者!”

  在沉寂了片刻后,战士们首先举起了兵器:“法普大人!”

  “法普守护我们!”

  “法普……”

  声音越传越远,无数人举起了手,涨红了脸高声喊着我的名字,在我身边的军官们纷纷站起身来,使劲拍着巴掌,会场的气氛到这个时候达到了顶峰。反而处在最中心的我,有种眩晕的感觉,这个我事先根本不知道,仓促之下我有点茫然的站起身来。

  鲁素上前拉住我的手,将我带着走到艾丽兹面前。艾丽兹一看见我,脸上就闪亮出兴奋的光彩,在张开双手后道:“法普叔叔!”这一刻,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将她搂进怀抱里。

  “艾丽兹国君也认同了她的守护者!”鲁素大喊了一声,场中的掌声更烈,一杆祭师杖轻轻搭在我的肩头,一个声音有点飘忽的传进我的耳朵:“以上神之名义,赐汝守侯兰帝诺维亚之权利;以上神之名义,赐汝拥有上神代言者之全权……”

  8月8日在一系列的庆典中,完成了将兰帝诺维亚的权利移交到我手上的全过程,在大陆的所有阴暗角落里响起了对我的诅咒:“……这个窃取两个国家的恶棍,想要毁灭整个圣陆的恶魔代言者,不得好死!”

  而在史书上的记载为:“……8月8日,法普正式成为兰帝诺维亚护国君,成某种意义上讲,拥有百年历史的兰帝诺维亚在那一天画上了句号……”

  数日后,在我额头上刻着的悬赏金额又添上了一个零,达到创记录的一百万金币,虽然发出这个通缉的是一个不知名的杀手工会,但是笨蛋都知道在这个工会后面到底站着多少国家,而中间的相当一部分,他们的使节还在我面前挤着虚假的笑容……

  “想不到我的脑袋那么值钱。”拿着发黄的通缉令,我苦笑不已,在我面前跪着的是一个不满十五的少年,由于发育不良,看上去比亚尼还要年幼。不过就是这个少年,在今天早上我应酬完那些圣国公使后,在路上伏击了我,所使用的兵器不过是一把生锈的匕首。从他身上,搜出了这张通缉令,也让我清楚了自己到底值多少钱。

  “为什么要杀我?”虽然早就知道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少年梗直了头颈,大声道:“只要杀了你,就可以有一百万,就可以买很多很多的粮食,我们的村子就有救了!”

  “哦……”略带上点兴趣,我仔细看了眼身前的小刺客,有着特拉维诺式的黄色头发、深蓝眼睛,因为过于消瘦,骨感很强,一双大眼也深凹进眼眶里。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点幼稚,是属于那种连一百万是个什么概念都不太清楚的小孩子。

  “你们村子在什么地方?”

  “我不会说的,你一定会派人血洗我的村子!”少年拼命摇头,一脸的断然。

  “那总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仰起了头,略带点自豪道:“我叫法利斯·拉列。”

  南部特拉维诺的姓氏,凭着这个名字绝对可以追查到他的村子,少年根本不知道他的话已经把他的村子给暴露了,脸上还带着那么一点骄傲。不过我根本没有兴趣去报复什么,只是在心寒一件事情,如果一个村子里需要未成年来寻找机会的话,那么那里的生存条件之恶劣,简直难以想象。战争已经开始产生崩溃式的恶劣后果,再不加以收拾,后果难以想象。

  “亚尼!”我喊了一声,今天应该是他轮值我的安全,在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回应后,亚尼站到我的面前。那个法利斯颇有兴趣的看着亚尼,显然被他身上那闪光的黄色盔甲给迷住了,“好好照顾他,还有,这个人是危险分子,可别给机会伤害你了。”

  亚尼敬了一个礼,然后转向法利斯:“跟我来吧。”

  我只看见法利斯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做出什么决定,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肯定是想打亚尼的主意,不过他大约要失望了,亚尼什么本事我清楚的很,对付这个小孩子,绝对不会费力,在两个人消失后,我拉了一下铃铛,几分钟后,梅尔基奥尔出现在我的面前。

  “南方的情况很糟糕吗?”我劈头就问了这么一句。

  梅尔基奥尔在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去年的粮草大部分被征收到军队去,而且为了镇压暴乱的特拉维诺人,正统王国军动用了上万人的部队,大部分特族村落的男丁被杀戮。今年的春耕因此受到很大影响,许多村子已经出现饥荒现象。”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种事情……军师的意思是现在根本不是南下的机会,万一告诉你这个现象,怕你又要……所以暂时没有上告。”梅尔基奥尔没有直视我的眼睛,只是喃喃道。

  我当然知道德科斯的初衷很好,但是为了一己私利,总不能见死不救,任由南方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过我也很清楚,现在流浪兵团的军力一旦南下,恐怕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找到,就已经全军覆没。

  “可是,我不是已经开放了南边的边关了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还守着那已经荒废的土地?”

  “这个吗,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离开自己的土地。更何况,最近正统王国军已经有在南方集结的迹象,若不是在特拉维诺东部地区还和叛乱军陷入胶着状态,很有可能,我军还没南下,他们就开始北上了。”梅尔基奥尔一说完这个话,就露出后悔的表情。

  我瞪着他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德科斯和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梅尔基奥尔挺直了上身,大声回答道:“大人,我们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实在是看你最近太过操劳,有些事情实在没必要惊动你了……”

  我一时无言,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责怪他们,只好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梅尔基奥尔,假如我累趴下的话,由德科斯顶上;德科斯不行的话,就由你顶上……自己找好自己的后继人吧,用我们的辛苦去换胜利还是值得的。”

  梅尔基奥尔看着我,突然跪在地上:“大人,我知道怎么做了。还望大人原谅在下以前的隐瞒。”

  “好了,我们的敌人在外面,不在这里,没必要搞的那么紧张。还有……”还没等我想起下面该说什么,一只速报鸟扑棱着翅膀从窗口飞了进来,落在梅尔基奥尔的肩膀上。

  梅尔基奥尔从速报鸟的脚上取下了纸条,飞速扫视了一边后,脸色大变,没有多少言语,直接把那张纸递到我手里,只看见上面写着几个字:“怀顿诺尔……南下……”

  我抬起了头,直楞楞的看着梅尔基奥尔,然后从口中滑下了一句话:“好快……”

  8月13日,怀顿诺尔大军南下,先锋为舍尔诺夫的第二军一部,其后跟随着第二军本部、第一军一部、后勤军一部以及临时征召的部队,总计三万人,连绵出一道数十里长的银色洪流。在翻越了金山阿登后,和北方的第二王子部队会合。

  艾尔法西尔的战局在这一刻完全改变,大陆的战乱似乎更加混沌,未来的日子被笼上了一层浓浓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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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泥泽

 

  王历1354年7月按照气节上排列,这个日子已经进入了盛夏,不过在捷艮沃尔这个四面环山的地方,还感觉不到太过的酷热,但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确让我感到甚为烦躁。

  第一就是那些逃散的龙骑兵,纷纷做起了林海的盗贼来,十天工夫,就袭击了六次运送货物的商队,现在,在捷艮沃尔城里,多少已经有点支撑不住的感觉,排在议事厅外面,索要救济的队伍都可以拖到兰帝诺维亚去;第二就是发生毒死地龙的事,虽然经过大肆搜捕,把罪犯给抓了起来,也证明了艾尔法西尔的余孽还在捷艮沃尔,但是所有被饲养的地龙都已经躺在地上永远爬不起来,本来还打算着训练一批人手,重新建立龙骑兵,现在看来,也和做梦没什么区别。等着孵化野生地龙产下的蛋,然后养到可以骑的地步至少要花十年,那个时候,流浪兵团估计都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第三,也是最让我头痛的一件事,就是怀顿诺尔的第二军开始向回廊一带移动,根据他们官方的解释,是正当换防,鬼知道克鲁索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乘着我军最虚弱的时候,给个致命一击,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上好的选择,一旦他真那么打定主义了,依靠流浪兵团目前的军力,真是凶多吉少。

  至于其它的琐事,那更是如山般堆积在我的面前,又不能把鲁素大哥从兰帝诺维亚叫过来,而刹尔利长老年事已高,实在不忍心让他在操劳这些事情。

  “泥潭呀,泥潭,真想把我陷进去不可。”望着眼前的公文,我突然喊了出来,弄得一直静立在旁边的迦兰一阵侧目。

  “咦……你还在这里呀!”从门外发出了一声感叹,德科斯捧着茶杯走了进来,看着他那一脸的狐狸笑容,我恨不得一拳揍过去,带着没好气的声音我回答道:“是呀,如果某人能勤快点,我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作为指挥官,当然要多贡献点青春了,反正你也年轻,有的时间。”打着哈哈,径直坐到我对面,从桌子上抽出了一份文件,“怎么那些龙骑兵还没解决完呀,不过也对,躲在林海里,我们又没什么部队,怎么去找呀,要是他们肯投降,那就太完美了,多了一个大队的龙骑兵不说,其他的国家也会有所觉悟吧。”

  我眼睛一亮,对呀,只要能说服那些龙骑兵放下武器,甚至加入到我的阵营中,那不是一口气解决三个问题吗?不过一丝气馁又涌上了心头,那些家伙连面都看不见,连派人去说服,都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

  “想办法,想办法,走过那么多的路,可不能被这个给为难住了。”我低下头,如诵经般念了几句,不过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正当我头痛欲裂的时候,梅尔基奥尔站在屋外,大声喊道:“大人,刹帝利大人有请。”

  “这个时候?难道又出什么事了。”心里打了个鼓,我还是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屋外。

  一名侍从牵着我的“闪”站在外面,看这个架势,是让我上圣龙山去,最近十三长老也搬到了上面,上去的话,就是面对一大批老头子。还没等我把眉头完全皱起,梅尔基奥尔跨上了一步,轻声道:“大人,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城里有头面的人都被请上了圣龙山。”

  “哦……”这个略略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时候,做为外来军方的全权代表,最好早点出现,现在的我可得罪不起捷艮沃尔的人,万一在这里放一把火,那我就只好等着灭亡了。

  一想到此,我连忙跨上了“闪”,摸了摸它的脖子后,道:“出发!”

  “闪”仰天欢快的发出一声嘶鸣,然后鼓动翅膀,带我向圣龙山直飞而去。

  圣龙山上的尸体早就被清理掉,就连血迹也被冲刷的一干二净,原本破碎的门窗不知道什么被修补一新,就连大殿的外墙好像也被粉刷过一般。十几个使者模样的人分列在青色石板大道的两边,从吊篮里被拉上山的捷艮沃尔头面人物陆续汇集到中央广场上,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好像十三长老做出重要决定了呀。”

  “难道准备正式废弃捷艮沃尔圣国之名,全面倒到外人的怀抱里?”

  “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十三长老也象征着捷艮沃尔,做出这种决断,那是要有自杀的觉悟。”

  “说不定是那些外人……”

  看着我的走近,那些头面人物渐渐把私语变成了耳语,不时拿着眼神飘着我,一脸戒备的神色。我当然知道在他们心目里我是什么角色,借助恶魔兵器的无耻小人,想要毁灭捷艮沃尔千年道统的恶势力头目……或许那个起叛乱之师的离车,在他们心目里远比我来的高大,做人到了这个田地,估计连悲哀的力气也省了,仰起头,我大步走到最前列。

  “刹帝利大人到!”

  “十三长老到!”

  司仪官大声喊了两下,在他声音还回荡在圣龙山时,十四个老爷爷依次走出了最中央的长老院,站到我们面前。四周的喧哗一下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盯到了他们身上,静等着下音。

  十三长老的首席,难陀第一个跨出了队列,一脸红润道:“捷艮沃尔最近经过连番不幸,差一点就被宵小之徒夺走了大位。幸好有第四龙将,因陀罗将军的义勇,才挽狂澜与为难中,也使那些叛逆伏诛,保住我捷艮沃尔之大统!”

  即便是我,也不禁脸红了一下,天知道我什么时候变的那么伟大起来,挽救捷艮沃尔,那是在救自己,换成别人也照样去做。四周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拍巴掌的声音,多半是和流浪兵团结成利益关系的商人,在我回头的刹那,还不忘对我堆上市侩般的笑容。

  “由于叛乱,原来的第二龙将离车、第三龙将丹陀罗已经无资格再拥有龙将之名,按照道统,第四龙将因陀罗可自动升任第二龙将。不过刹帝利将军年事已高,本人也主动提出进长老院的意向,经过十三长老协商:从今日起,第四龙将因陀罗直接升任第一龙将,刹帝利入长老院,为十四长老。”

  “啊……”下面一片惊叹,在这个时候登上第一龙将之位,等于宣布把捷艮沃尔的军政大权全数交给我,让我成为捷艮沃尔历史上第一个独裁官。从另一个方向来讲,就是把捷艮沃尔拱手让给我这个外族人,假如我愿意的话,更改捷艮沃尔的国名都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能允许呢!十三长老,你们到底考虑清楚了没有呀!”

  “这是将捷艮沃尔往深渊里退,把大权交给外族人,圣龙的恩泽我们就是这么来回报得!”

  “怎么能这么说,因陀罗阁下青年才俊,必将把捷艮沃尔引向光辉。”

  “不错,不错,你看他最近办的事,哪件不漂亮。”

  “你们这些见钱眼开的家伙……”

  会场中的气氛热烈非凡,反对者有之,赞同者也有之,正当两方吵得不可开交时,我踏上几步,走到十三长老的下手后,转身大声道:“我不会稀罕这个第一龙将的名称,既然我当上了这个职位,就让捷艮沃尔因为我而更加光辉吧。”

  下面的吵闹声突然停顿下来,在短暂的平静后,突然暴发出愤怒的喊声:“你这个狂妄的混蛋,去死吧!”

  当上第一龙将的首日,异常的不顺利……

  在很久以后,有个历史传记家询问了尚存的捷艮沃尔居民,为什么在后来的日子里如此坚定的拥护第一龙将的统治时,很多人回答了一个让我羞愧的答案:“那个家伙呀,不过是个笨蛋而已,但是换成别的什么人来统治,我们就活的没那么开心了。”

  接下来,就是对付游散龙骑兵的事了。

  7月9日我躺在巨大的草垛上,望着天空,身下是吱呀吱呀的声音,破烂的老牛车在发出如此杂音的同时,将满满一车的粮草拖往捷艮沃尔。在老牛车前后,还有其他数辆,也都堆着山高般的粮草,在林海里,就显得分外的耀眼。

  “法普大人,我们都已经慢吞吞的走了两天,怎么还没看见敌人呀。”赶车的是亚尼,一脸稚嫩的他怎么都让别人感觉到弱小,虽然他连龙骑士都杀死过。

  “放心,抢劫了那么多不能吃的货车,看见这种粮草车,龙骑兵一定会感兴趣的。”我吐掉了口中含着的草根,斯条慢理的说道。

  “可是,这次我们就只有那么点人,能对付大队龙骑兵吗?”

  “加上赶车的才十个人,这么弱的队伍,龙骑兵又不是傻子,怎么也能估算出该派多少人,全部来了,那才叫希奇。这个吗,叫示敌以弱,到时候就可以攻他们一个不备。”

  亚尼的脸上满是受教的表情,当他露出再讨教的神色时,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窜进我的耳朵。“来了。”我喊了一声,前行的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数个龙骑兵提着龙枪飞速越过森林,将我们团团围了起来,细数一下,一共有六个,为了对付十个人,这显然是大手笔了。

  “立刻滚下车去,还留你们一条性命,不然格杀勿论!”当先一人高喝了一声,我向左右使了个眼神,坐在车上的数人立刻爬下了车,而我反而端坐在草堆上,露出我不会离开的表情。

  龙骑兵的脸上难掩轻蔑,其中一人缓缓抽出了龙刀:“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

  “是呀,这句话我原样奉还。”笑眯眯说完这句话,我从怀里掏出了火统,“乒……”

  的一声,弹丸划过那名龙骑兵的脸庞,飞掠进林子里,惊吓的飞鸟在这个时候扑棱着翅膀,掠上半空,在上面不停鼓噪。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从草堆里翻出十数个火枪手,将枪直指着那些龙骑兵。

  那名龙骑兵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大滴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忙不迭从地龙上翻落在地,然后举起了双手。龙骑兵虽然骁勇,但不是笨蛋,自然知道火枪的威力,其他人在对视了一眼后,高举起双手,纷纷跨下地龙。

  我收回了火统,然后对他们道:“刚才只是一个警告,回去和你们的同伴说,捷艮沃尔随时欢迎他们回来。但是他们还选择继续在林海里游荡的话,我会一个一个去把他们消灭干净,这个是第一龙将……因陀罗的声明。”

  “你就是因陀罗!”差点失禁的最先一人用着颤音道。

  我点了点头:“不错,如果不信也没关系,你只要去转述我的话就可以了,现在可以走了。”

  龙骑兵们面面相觑后,飞快的爬上地龙,在吆喝了一声后,急速离开了我们,在身后丢下一句话:“我们捷艮沃尔的战士不会接受威胁!”

  “你们只不过是盗贼,已经称不上战士了!”冲着他们的背,我大喊了一声,急速的奔驰声回答了我喊声。

  拍了拍身上的草末,我继续躺下,然后拍了拍车:“继续出发,我们回捷艮沃尔。”

  一脸呆涩的亚尼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翻身上车,挥舞了一下鞭子后,驱赶着牛车继续赶路。车还没有行出百米远,密集的奔驰声就在四周响了起来,数十名龙骑兵快速把我们围了起来,明晃晃的龙枪直对着我们。

  “谁自称是第一龙将!”当先的一个是胡子老长的龙骑兵,在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后,沉声道。

  一点没有回避,我直视着他,大声道:“是我!”

  “假如今天我杀了你,我就是捷艮沃尔的英雄,我们就可以重新回到捷艮沃尔。”瞪着我,长胡子一字一句的道。

  “恐怕你要失望了,当杀完我后,就请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你这辈子没希望回捷艮沃尔了。”我笑了笑。

  “你以为我不敢吗!”长胡子加重了口气,并做出欲动手状。

  我继续笑道:“我就在这里。”

  四周的气氛一下凝固起来,所有人的手搭上了兵器。长胡子瞪了我半晌后,突然笑了出来:“有骨气,不愧被十三长老推荐当第一龙将的人。假如我们肯归顺的话,不知道第一龙将大人会给我们什么赏赐。”

  没有考虑,我道:“赏赐的话,我是很难给你们什么的,不过有三样,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第一个是自由,第二个是尊严,第三个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其他你们用自己的手去拿吧。”

  长胡子的脸上滑过了惊异,颇有兴趣的看着我,好半晌才道:“听说第一龙将是个喜欢讲大话的家伙,今天看来也不假。”

  我没有介意,只是笑了笑:“不错,我很喜欢讲大话,不过比起你们来,我有点可以自豪,至少我不会愚昧到丢掉自己的理想,去当一个盗贼。在兰帝诺维亚,你们不能消灭我,在林海里,难道你们就可以了吗?”

  长胡子的脸笼上一层怒气,按捺不住的手按向了腰间的龙刀,空气一下紧张起来。

  扫视了一下四周,我哈哈笑出来,径直走到长胡子的面前,如果他现在动手的话,可以一刀把我斩成两截。

  没有一丝恐惧,我的眼睛直视着他,然后说出了下面的话:“假如你们的理想是将龙的脚印留在大陆每一个地方的话,我的理想就是恢复大陆的和平。如果你选择让捷艮沃尔的子孙继续和你们一样流血的话,可以在这里杀了我,如果不是,就请你们放下武器。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为几个盗贼浪费精力。真想一把火烧掉整个林海,可惜,这是养育捷艮沃尔和兰帝诺维亚的森林,我还想着让自己的子孙也能看看这一片绿色。”

  长胡子的嘴唇一阵颤抖,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我知道,只是最后的机会了,慢慢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下,一丝鲜血从里面渗了出来。拥有圣龙之血脉的人,他的血有一层淡淡的荧光,而且散发出别样的气息。

  “圣龙之血脉!”长胡子睁大了眼睛,脸上再也没有犹豫,翻身跃下地龙后,跪在地上:“因陀罗大人,我不再做无意义的抵抗,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过错。”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对了,长胡子,你叫什么名字。”

  长胡子诧异的抬起头,惊讶了片刻后道:“尊贵的第一龙将大人,属下曼陀罗。”

  “曼陀罗,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当我的龙枪。如果有你们的帮助,我应该能更快的结束这个乱世。”

  曼陀罗呆涩看着我好一会,突然低伏在地上,将舌头吐出,触到大地,这是捷艮沃尔最崇高的敬礼,是对自己主人的认同。几乎同时,其他的龙骑兵也跃下地龙,做出了同样的姿势。

  ……

  “你是说,还有其他操纵者?”归降的曼陀罗还是带来了惊人的消息,本来打算打道回府的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的,因陀罗阁下,本来我们散进林海后,也没打算做其他抵抗,都想着各自悄悄回捷艮沃尔,和家人团聚后,再做打算。不过,还没等我们做出决断,离车将军的手谕就传到各个支队指挥官的手里。”

  “手谕?”

  曼陀罗递上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各自为战,敌寇将不久陷入沼泽,最后胜利必将归属我们……”最后还盖上了离车的私章,稍微想想,也知道是那些紫袍法师的杰作,能够拖延我们一天,对他们代表的势力来说,就好上一天,更何况还不是用自己的本钱。不过凭着这么张纸,龙骑兵们就傻呼呼的跟着走了?

  曼陀罗看出我脸上的疑惑,接着道:“本来我们也不太相信,毕竟离车将军投降的旨意才由刹帝利将军传过来,可是后来,全权代表离车将军的那个人突然出现,不知道怎么的,我们也就同意了这个建议。而且从那个人那里传来消息,之所以在战场会出现离车将军的令牌,只不过是因为被刹帝利将军突然袭击而丢失了,现在的离车将军暂时撤到了南方去,不久将举兵大举北上,到时候,我们就是功臣。”

  “就这样你们跟着走了?”我张大了嘴巴,这种谎言也能让他们相信。

  曼陀罗抓了抓头发,露出不解:“不知道怎么,当时的我们就是相信那个人说的话。”

  “说了半天,那个人到底是谁?”

  曼陀罗的一脸的茫然,好半晌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呀,反正从离车将军宣布举义旗开始,那个人就在离车将军的身边,后来代表离车将军指挥了对你们的战斗。”

  我脑子里一团雾水,不过模模糊糊有了一个概念,那个人和紫袍法师脱不了干系,而且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可以对那么多人同时精神影响,那种简直就是魔力:“那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应该还在大本营里,不过那里有很多那个人带来的卫士,而且,很多我们的同伴到现在还对那个人言听计从。”曼陀罗想了片刻后,回答了我的问题。

  “就是说,从正面进去行不通喽。”

  “是的,因陀罗阁下。”

  不管怎么说,也要解决这个在脖子底下的危险,在考虑了片刻后,我做出了决断:“曼陀罗,我跟你过去,就当是被你抓获的俘虏,不管那个人是谁,就在今天,让他消失掉。”

  “啊……是,因陀罗阁下。”带着一脸崇敬,曼陀罗在一声惊异的叫声后,点下了头。

  沦落成盗贼的龙骑兵驻扎的地方,居然让我有种眼熟,在仔细看了一眼后,从心里泛起了哀叹,可能是宿命的玩笑吧,这里就是以前黑暗龙族的村落。衣衫褴褛的几十个龙骑兵围在村中央,一脸馋像的望着那里烤着的一只山鸡,地龙们懒散的趴在地上打着盹,哪里还有以前龙骑兵半点的风采,就算说起盗贼来,也寒酸了一点。

  曼陀罗颇为尴尬的看了我一眼后,然后高声嚷道:“我们抢到粮食了!”

  这个时候,我压低了斗笠,尽量把颜面遮挡起来。

  村子一下沸腾起来,从周围的树屋里窜出了上百个人,红着眼睛围了上来。

  “总算能吃饱了,最近连只鸟都难打到,都快把我饿死了。”

  “这还是第一趟抢到粮草呀,曼陀罗真有本事。”

  “那是,人家好歹也是龙骑兵中的第一人呀,若不是实在没了飞龙,他早升格当龙骑士了。”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龙骑兵越围越上,眼看着就要把粮车上的粮草给抢下来,那时候暗藏在里面的火枪手就不妙了。我连忙使了个眼色给曼陀罗,曼陀罗会意,升出双手:“喂,大家静一静,怎么也要让代指挥官过目一下吧。”

  龙骑兵齐齐应了一声,然后大声喊了起来:“代指挥官,快来看看刚抢到的粮草呀。”

  一阵寂静,好一会,才有回应,在数十个身着灰色制服的壮汉簇拥下,一个紫袍法师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的紫袍法师,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从头到脚套着的紫袍将他性别容貌全数掩去,整个充满了神秘的味道,此外,在看他的第一眼,从心里就泛起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手慢慢伸到大衣下的弯刀上,左右使了一个眼色后,伪装成车夫的士兵不着痕迹的做好了准备,就等着那紫袍法师靠近,就制服他。可是紫袍法师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一只手缓缓扬起,直指着我们,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了出来:“曼陀罗是叛徒,他已经把敌人引进来了。”

  “啊……”周围的龙骑兵发出了一声惊叹,纷纷握上腰际的龙刀。

  我一把扯掉斗笠,露出了面容,闪族特有的黑发暴露在空气中,引起一片惊叹:“他是因陀罗!”还没等话音落下,曼陀罗就大喊道:“离车将军已经死了!这个是艾尔法西尔的紫袍法师,他想利用我们替艾尔法西尔卖命!”

  龙骑兵们一下失去了判断,一脸迷惑的望着我们,然后转头望向那个紫袍法师。

  “杀了他们,圣龙会给你们祈福的。”紫袍法师突然加重了语气,带着那么点魔力,龙骑兵们的眼神恍惚起来。

  从怀里掏出火统,“乒……”的一声开了一枪,声音很响,把树叶都震下了不少,似乎给龙骑兵们一个耳光,他们的脸上带出了一丝清醒,这个时候,十数个卫士在发了一声喊后,猛的向我们扑过来。

  “开枪!”我大喊了一声,翻开车上的粮草,十数个火枪手纷纷冒出身影,端起火枪后停顿了瞬间,然后打下火石,“乒乒乒”数声枪响,冲上卫兵全身如同盛开起的鲜花一般。

  血滴落在地上,发出了清晰的响声,摇晃了一下,那些卫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嗥叫。

  即便是龙骑兵,被火枪直击后也失去了大半战斗力,而这些家伙的反应,却好像是激发了身体中的兽性,还没等我回过神,那些人越发神速的直冲过来。

  曼陀罗越过我,直接迎了上去,龙刀划过,发出尖利的破空声,当先的几个敌兵顿时断成了两截,扑倒在地。不得不暗自庆幸,能收拢曼陀罗这个人,还真是我的福气,看他的本事,确实不逊色龙骑士,若是认真对起来,跟随在我身边的十几个人哪里够看。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个紫袍法师在卫兵的簇拥下,飞快的逃了出去。

  “拦住那些家伙!”我大喊了一声,抽出弯刀追了上去,填好弹药的火枪手连忙开了第二枪,一阵巨响后,断后的几个敌人倒在地上。周围的龙骑兵在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纷纷抽出了龙刀,追了上去。护卫紫袍法师的数十人里也分出了大半,悍勇异常的阻挡着追杀的人。

  我望了一下,突然拐进了另一边,直接抄着小路就向逃走的几个人追去……

  “啊……”看见我突然的出现,卫护紫袍法师的几个人发出一声惊叹,很快脸上布满杀气,在抽出兵器后,直接向我身上招呼过来。

  挥刀挡住最先一人,然后轻轻向旁边一带,在那人一个失足跌倒的刹那,飞快挥刀,血溅出,还没等溅到我身上,再次挥刀,劈进另一人的喉咙。看着那人的瞳人翻成了白色,我才缓缓抽回弯刀,尸体慢慢在我面前软倒,将后面的三个人露在我视线中。

  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恐惧,在沉默了片刻后,齐喊了一声,同时扑向了我。

  拼着受伤,用左手直接挡住一把战刀,忍着从那里传来的钻心刺痛,一刀砍翻了最近一人,然后转刃,捅进从后面扑上者的肚子里。感觉到一股热血喷到背上,没有犹豫,抽出弯刀,在掠过大半个圆弧后,劈在最后一人的脖子上。

  三具尸体同时倒下,发出的沉闷响声久久不绝与耳。

  最后,就只剩下那个紫袍法师。

  “真的不愧是流浪兵团的指挥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杀掉我五个手下。”带着那种阴阳怪气的声音,紫袍法师扯下了斗篷,露了脸。和印象中的老巫师也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色更为灰暗,好像是死人的脸。

  我没有理会他,扯下衣襟,将伤口包扎起来,然后甩掉弯刀上血珠,直视着他,远处的厮喊声渐渐飘近,很快就会到这个地方:“投降吧,或许还能保住条性命。”

  紫袍法师突然笑了,然后张开双手:“迷途者呀,重新回归虚无之神的召唤,奉献出你的灵魂来吧……”

  “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念经……”我摇了摇头,不再想做什么劝导,在稳定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后,低喝一声,扑了上去,还没等我挥刀,紫袍法师的身影整个如同蒸发掉一般,凭空消失在我的眼前。

  一个踉跄,在失力连跨几步后,我忙稳住身型,猛的转身挥刀,一片空无,阴冷的感觉第一次爬上了心头。

  “……迷途者呀,挣扎只会增加痛苦……”飘渺的声音再次传进我的耳朵,几乎不能辨明它的方向,在连续不断向四周劈砍了一番后,我突然放弃式的扔刀坐在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四周一下安静下来,能听见几声飞鸟的惊鸣。

  声音时断时续,好像在把我的精神扯到一个不知名的虚空,当连着灵魂都有种脱离肉体的感觉时,一阵刺痛传来。

  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着紫袍法师,他的脸有点扭曲,甚至带上点狰狞,在他手上握着一把刺剑,血从我的胸口滴落下来,“真可惜,我的心脏不在这个地方。”从嘴里吐出这么句话,早就握住弯刀的手猛的扬起,一阵夜枭般的尖利嚎叫,紫袍法师倒飞出去,在半空中洒下朵朵血花。

  挣扎着站起,我捂着胸口慢慢挪到紫袍法师边上,看见他扭曲着躺在地上,血慢慢的渗开,染红了原本青绿的大地。

  “终于结束了。”低念了一句,北方的战斗到这里应该画上句号,我真的很累,如果有可能,就好好睡一觉吧,然后和艾丽兹一起在阳光下玩耍,真的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幸福。

  轻声咳嗽了一下后,我转过身去,步履蹒跚的向外挪去。

  王历1354年7月9日,最后的变乱落下了帷幕,但是紫袍法师的阴影在我脑海里再也没有办法清理掉,今后的今后,还会碰上这些人吧。到时候,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个就是我选择的道路,充满了危险和杀戮的不归路……
快乐是一种心情,休闲是一种境界-愿做庄子梦蝴蝶
清风邀你赏明月

只看该作者 39楼 发表于: 2007-09-08
第四章 夜,延续的战斗

 

  在北方,夏日的夜晚有着不同南方的凉爽,夏蝉的鸣叫时起时伏,混杂着一两声夜枭的怪音,让人感觉到别样的宁静。山冈下到处是篝火,星星点点的和天上的繁星相呼应,一切都笼罩在月亮那柔和的白色光芒中。

  “美丽的晚上。”我仰头,突然说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迦兰一脸错愕,似乎惊讶我的悠闲,我对她笑了笑,道:“战斗前的宁静怎么也要享受一下,你也坐下吧。”然后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迦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我的身边,一股淡淡的清香窜进了我的鼻子。在月光下迦兰看上去更加美丽,银色的头发在这个时候看,更有一层晶莹的感觉。如果是在白天的话,她的脸色看上去太过苍白,但是在这种夜晚,确有种白皙的感觉。似乎我的眼光太过直接,迦兰低下了头,发丝散落下来,遮去了她的面庞。很有种把她的头发重新捋上去的冲动,但是最后,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将眼睛飘向了虚空的天际。

  就在这种沉寂中,时针飞快旋转着,当我都不耐睡意,开始眼皮打架的时候,一股异样的风卷过了我的身边。浑身打了个寒战,我一跃而起,眼睛直视着遥远的天际。迦兰跟着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了短剑:“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风变了。”我抬起头,喃喃道,然后伸手向天空,似乎要去抓住那风一般,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了我的脑海,“传令兵,唤醒所有的士兵,马上警戒!”

  还没等我话音落下,哨兵的一声嘶喊撕破了夜色,“敌袭……”

  这个时候,我已经能看见在天际处显现的十数个黑点,急速向我这里掠来,这个身影,这个速度,只能用一个词汇来形容……龙骑士。晚十时,捷艮沃尔的第二次攻击来开了序幕,这一次,是敌人的飞龙直突本阵。

  “保护大人!”在切拉维佐的一声令下,近卫队士兵率先围到我的身边,明晃晃的长枪直指着天空。下面更是一片喧哗,到处燃起火把,大批士兵向山上涌来。

  “糟糕,梅尔基奥尔,你立刻下山,去指挥下面的部队,告诉他们,不论上面发生什么,都不要上来!”

  还没等我话音落下,远处隐隐传来了大地的震动声,拥挤在山腰上的士兵们一阵错愕,一时不知道该上山还是下山,而布置在最前沿的弓箭手陆续射出火矢,明亮的轨迹在半空中绽放。在落下的时候,照亮了附近,就看见憧憧黑影,飞快掠过火光照耀的地方,龙骑兵,冲锋了……

  局势的混乱完全出乎意料,梅尔基奥尔带着一批人连忙冲下山去,在他的吆喝声中,山腰处的士兵飞速转过身体,涌到山脚,开始组织防御线,而这个时候,在我的头顶刮过一阵飓风,十数个黑点就这样在我们上面落下。

  “乒……”已经撤到我身边的火枪手纷纷开枪,白烟升起,数道亮线直刺天空。

  血洒下,那十几个黑点几乎是直落到地上,重重摔出沉闷的响声,四周的亲卫兵齐喝了一声,挺着长枪准备再给他们致命的一击。红光,原本趴在地上的敌人突然都站了起来,冲在最前面的亲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号,就划成了半空中飘散的碎片。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把龙刀已经呼啸着劈了过来。

  迦兰低喝了一声,举剑迎上,在幻出一团白光后,将对方的兵器挡了下来,但是另一边,又一名龙骑士在砍翻了几名卫兵后,冲到我的面前。

  “丹达罗!”虽然戴着样式古怪的头盔,不过我还是认出了这个龙骑士,再怎么说,他也是第一个来迎接我的人。

  “很荣幸第四龙将阁下还能记住属下的名字,不过今天,我,丹达罗来取你的性命。”

  丹达罗双手握住那柄代表性的长剑,在略略停顿了一下后,低喝了一声,合身扑上。

  “乒……”一声巨响,一股白烟在我面前弥散开来,到最后,我还是用上了德科斯的火统,丹达罗身形突然一涩,一只手按到了胸口上,只看见从缝隙处渗下一丝丝的鲜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后,抬起了头:“恶魔的兵器!”红色的眼睛在那一刻有如滴血般的恐怖,我扔下了火统,抽出弯刀,直对向他。

  “恶魔,受死!”高喝了一声,即便受到火枪的直击,还有能力发出如此惊人的喊叫,不得不让我佩服龙骑士的悍勇,还没等我感叹完,丹达罗的剑已经劈到我的面前。

  举刀格挡,直感觉到一股巨力从弯刀上直冲到我的身体里,另一只手不自禁的握上了刀柄,拼出全身的力气来挡住丹达罗的剑。一丝阴寒直触到我的脸庞上,在那刻,我是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丹达罗剑的锋利。

  “死吧……”在丹达罗喊完这一句后,我突然感觉到压力全消,只看见近在咫尺的眼睛一阵涣散,丹达罗异常僵硬的转过头去,盯向了后面,然后从嘴角挂下一丝鲜血,口齿不清的道:“死在……孩子……的……手里……”言毕,一脸不甘心的扑倒在我身上。

  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亚尼紧握着一把剑,略带颤抖的站在那里。

  “主人!”迦兰飞速掠到我身边,扯开了丹达罗的尸体,我站了起来,上前拍拍亚尼的脑袋,把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亚尼抬起头,眼中还带着那丝恍惚:“法普大人,是我杀了他吗。”

  本来还想说一点鼓励的话,但是看着亚尼那张稚嫩的脸,我吞咽下原来的说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了我,这就够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保护你自己吧。”

  亚尼有点浑浊的眼睛突然闪亮出光芒,挺直胸膛后,用嘹亮的声音回答了我:“是,法普大人,我要成为和大人一样出色的将军,不会死在这个地方的。”

  还没等我回答他的话,惊天的厮杀声已经成山脚卷了上来。

  龙骑兵跃过刺马,直接撞击到栅栏上,“轰”的一声,当先的几排应声倒下,在后面的数个弓箭手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压在下面,还没等他们起身,地龙的铁蹄就踩在他们的身上,一片哀鸣后就是血花四溅。

  后续的部队在梅尔基奥尔的指挥下,突然散开,分裂成数个小方阵,最先列的龙骑兵直接越过了间隙,冲上山来,而这个时候,方阵开始变化,对着缝隙处,伸出了无数的长枪,恨恨扎进后继通过的龙骑兵坐骑上。地龙发出了凄厉的惨教,轰然倒地,背上的龙骑兵猛的跃起,直接冲进了我军密集的地方,混战开始。

  “仆兵队,冲呀!”山顶上突然响起了玛古拉的声音,他的部队在第一次战斗中差不多全没,临时指挥了仆兵队,不过什么时候,他那么有勇气冲到最前面了?还没等我从惊讶中缓过神,就看见高举着战旗的玛古拉带着仆兵们冲过了混战的我们。

  德科斯版的超级长枪,全数有六米,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挥舞,只能由三人一组抱着,在它们面前,龙骑兵的龙枪更像是婴儿的玩具。而且看那个冲下山的速度,与其说是人跑出来的,还不如说是长枪重量带出来的。下面的龙骑兵根本没看见过这种大家伙,在错愕间,冲在最前面的数人直接被贯穿,尸体倒飞出甚远,异常扭曲的倒在地上。

  “这种东西,也能战斗……”我一时无言,德科斯的鬼玩意,虽然在大多数时间,只是耗费国库的垃圾,但是有一些,不得不承认,还能发挥点作用。

  “啊……”一声惨叫将我从惊愕中拉回现实,一名亲卫兵扑倒在我面前,在尸体后面,露出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今天还真是八部众齐聚的好日子。”我哭笑了一下,那把锯条曾经可让我留下过深刻记忆呀。

  “摩呼罗迦来取你性命!”来者高喝了一声,向我举起了兵器。

  “保护大人!”数十个亲兵悍不畏死的挡在我面前,还没等我说出“散开”这个词语,眼前的一切就幻成了一片血红,越过亲兵尸体组成的血雨,摩呼罗迦的锯条直冲到我面前,死亡再这一刻是多么的接近我。

  一股大力扯开了我,接着就听到“叮”的一声响,摩呼罗迦的动作在那刻似乎凝固起来,我转过头,看见了另一个老爷爷:“刹帝利将军……”等我说出,我就知道我错了,是刹尔利长老,因为他穿着的是一件黄色的战甲,背上的图案是象征林海居民的黑色圣龙。

  “第一龙将……”摩呼罗迦滚动了一下喉结,发出嘶哑的喊声,接着连忙倒退了数步,双手紧握住那把锯条,远远望去,只看见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在额头渗出了几滴汗水。

  “可惜我不是。”刹尔利叹了一口气,甩了一下兵器,从来没看见这个林海长老用什么兵器,不过现在看清楚了,那只不过一根拐杖,乌黑,发出黑宝石般的光芒。

  摩呼罗迦转了转眼珠,脸上的骇意顿退:“你是弃民!”言毕,将锯条舞成一团白光,在发出一声低喝后,重新冲了上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来的更加迅猛。

  没看见刹尔利长老怎么动作,只是将那根拐杖平平的伸出,然后就是慢慢的一刺,一股血箭就标上了半空,白光顿散,摩呼罗迦的喉咙开出一个大洞,他的眼睛充满惊异的盯着刹尔利长老,满是“怎么会这样”的表情。

  “不要看不起林海的弃民。”刹尔利慢吞吞道,摩呼罗迦摇晃了一下,沉沉摔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还没等我说声谢谢,另一波声浪从山脚传了上来,数十个龙骑兵,干脆放弃了坐骑,在扔掉龙枪后,抽出龙刀直接冲了上来,握住超级长枪的仆兵队根本没办法去捕捉移动如此敏捷的龙骑兵,在玛古拉“弃枪”的一声令下,扔掉长枪,抽出刀剑迎了上去,鲜血在半山腰处绽放,只看见一具具尸体滚落下山。

  局面已经有点失控的感觉,没有旗号为令,各部队很难配合起来,光是靠个人战斗力,我们哪里是龙骑兵的对手。用不了多久,我军就会全线崩溃,到时候,就算有刹尔利长老的战斗力,也没可能和那么多龙骑兵打呀!

  四周的打斗声更加密集,残余的几个龙骑士拼死向我这里靠过来,护卫的亲兵几乎是用尸体在延缓他们的冲击,几个来回下来,我只能嗅到浓郁的血腥味,精神在这一刻变的那么的麻木,几乎不能感觉到躯体外面的世界。

  “主人,暂时先退一下吧。”迦兰的声音把我从自闭中拉到现实,有点恍惚的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浑身浴血,原本银白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红色,她的眼中透满了关切,一副马上要把我从这里扯走的感觉。

  不能在这个时候慌乱呀,脑子中响起了这个声音,我大喊了一声:“把敌人分割开,迦兰、刹尔利长老,其他就拜托你们了。”

  迦兰怔了怔,在与我对视了一眼后,毅然点头,另一边刹尔利的脸上则挂上了温和的笑色,两个人在略略停顿后,各自找到了对手,迎了上去。四周的压力顿时缓解下来,乘着这个空隙,我连忙走出混战的地方,扫视了下全战场。

  在最前沿是梅尔基奥尔指挥的部队,运用战阵勉强抵挡了欲冲过来的龙骑兵;而在半山腰,在几十个龙骑兵发疯般的冲击下,玛古拉的部队却是节节败退,差一步,就退到我的身边;而在我周围,残余的龙骑士在数十倍的我军战士围困下,还在制造混乱,有数次,龙骑士的兵器差点砍到了我的身上。

  整个战局只能用混乱来形容,我突然闪过一丝寒冷,如果不是那次伏击歼灭了大部分的龙骑士,现在的局面恐怕在一开始就决定了一切,谁能挡住上百人从天空中的突然袭击,这种战法,也只有捷艮沃尔能够使用。

  “看样子,只能把所有的老本填上了。”自言了一句,我将手伸进怀里,释放了求援的紧急烟火,“砰”的一声,烟花在半空中盛开,在画出艳丽图案的同时,将消息带到远方。

  大旗树起,无数的黑影从山背处冒了出来,由雷帝斯和法尔切妮指挥的一千余新军加入了战斗。一直被约束的力量在这个时候释放出来,犹如下山的猛虎,在直接越过混战的亲卫队阵地后,冲进了玛古拉的阵地。

  “死吧,该死的大蜥蜴!”雷帝斯在高喝了一声后,将他的战斧挥出了一道弧线,当先的一名龙骑兵整个被劈成了两半,喷出的鲜血将雷帝斯整个抹上一层红色;在这个瞬间,法尔切妮的长枪贯穿了另一个龙骑兵。

  士气大振,被压制的仆兵队重新燃起了勇气,跟在新军的后面,发了一声喊,又冲了下去,龙骑兵的攻势在这个时候基本瓦解,山腰处的零散抵抗几乎在一瞬间化上了休止符,紧接着,是在山脚处展开的激烈对攻战以及还延续在山顶的战斗。

  “啊……”一名龙骑士发出一声喊,全身上下插满了长枪,握住长枪的亲兵还用力把枪捅进更深处,那名龙骑士喷出一口血,眼睛直盯着我,充满了怨恨。“该死的第四龙将。”

  这是他最后从口中吐出的话,然后耷拉下脑袋,长枪抽回,血从创口急射而出,他的尸体在摇晃了片刻后,直挺挺倒在地上。

  而另一边,一名龙骑士发疯般的挥动着龙刀,在转了几个圈后扬天倒下,围在四周的数十名亲兵蜂拥而上,举起长枪尽数插进他的身体。

  最后一名龙骑士,战死。

  “立刻准备接应下面的战斗,我们要获得今晚的全胜!”我高举起弯刀,大声喊道,就在今天晚上,把龙骑兵这个名词打进历史的深渊吧,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飞龙的鸣叫从半空中传了下来,紧接着在月光辉映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洒在大地上,这种体形,只有龙将的坐骑才有可能,离车终于来了呀!

  “不会那么惨吧!”我哀叹了一声,好不容易重新稳固了防线,如果让这个第二龙将来搅和一下,我的一切努力就和东去的江水一样,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一个声音闪过我的脑海,然后从我大声喊道:“火枪队,火枪队在哪里?”

  我的声音穿过了纷乱的战场,好久以后,才有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十几个在龙骑士突击下幸存的火枪手浑身带血的跑到我的面前,花了大价钱才组织起来的火枪队,到这个时候,也算是名存实亡了。不过就算只有一杆火枪我也要利用起来,比起离车那惊人的战斗力,我和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靠着火枪,我才有希望把他打伤,甚至杀死,虽然仅仅是希望,但是这可是结束这混乱战斗的希望呀!

  飞龙在我们头顶盘旋了一会,然后鼓动着翅膀慢慢落下,我的手心渗出了汗水,手缓缓扬起,就准备在离车塔下地龙那瞬间,给他以火枪直击的迎接。飞龙落下,从下面走下了一个人,我正欲下令开枪的时候,突然看清楚了来者,“刹帝利将军……”我张大了嘴巴,一直没有露面的第一龙将,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战场上。

  晚八时,刹帝利将军的到来,给整个战局带来了决定性的结果。

  “咳咳,叛乱的首领已经宣布投降,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战斗。”刹帝利的声音不响,但是很快传遍了整个战场,打斗中的战士们纷纷放下了武器,将视线集中到这个苍老龙将的身上,在他的手里,高举着象征离车本人的令牌,在月光下发出青色的光芒。

  在沉默了片刻后,战斗的龙骑兵们纷纷拨转了地龙,四下逃窜,消失在夜幕中,而只有少数人放下了兵器,表示投降。血战良久,居然因为一句话,而结束了,这个结局多少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就这样结束了?”我自问了一句,直到看见士兵们发出最后胜利的欢呼,我才意识到,战斗结束了。

  比起白天,夜晚的战斗还称不上激烈,战斗时间也不长,但是对我军的伤害却不低,短短的一个小时内,战死者五百多人,此外还有半数以上的人需要拉到医院去。不过这个结果,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大幸了,如果不是刹帝利的出现,依靠我们的军力,有可能勉强把龙骑兵给全数歼灭了,但是所要付出的代价,我简直不敢想。

  而我们的对手,突击的龙骑士全员战死,龙骑兵也阵亡了三百余人,残余的部队,有四分之三不知下落,最后站在我面前,只有区区九十五人而已。

  “流浪兵团……捷艮沃尔会战”就这样拉下了帷幕,在历史中留下了无数的第一,第一次有部队打败号称无敌的龙骑兵,第一次在正式合战中运用火枪……在诸多的第一后面,流淌着上千人的鲜血,如果有可能,我很想用这么多的第一来换取长眠在地下同伴的生命。

  玛古拉呆呆站在战场,望着遍布在那里的地龙尸体,比起人还能找一个葬身之所来,太过笨重的地龙,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把它们埋葬掉,只好拜托野地的豺狼、秃鹫给它们最后的安息。多少有点残酷,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上前拍了拍玛古拉的肩膀后道:“就让他们做最后的贡献吧,死在旷野中,也是它们的服气,就像很久以前他们还没被驯化前。玛古拉,你不用太伤心了。”

  “不是呀,那么多龙角放在那里实在是太浪费了,我只是在计算能卖多少钱而已。”

  我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出来:“是呀,真的是一大笔钱,玛古拉,给你足够的人手,去弄下来吧。”流浪兵团还真是靠尸体发财的专业户,从以前的飞龙角到现在的地龙角,在自嘲了一会后,我的心情突然开朗起来。

  三天后打着流浪兵团旗号的大队人马进入了捷艮沃尔的领土。

  比起我离开前,捷艮沃尔看上去更加荒废,相当一部分男丁被抽调到奴隶骑兵里面,城里除了被战士所鄙视的商人和无战斗力的老幼妇孺外,甚少有壮丁。而现在,几乎都拥挤在街道边,瞪着惊慌的眼神,看着我们这支第一次踏上捷艮沃尔圣土的外来部队。坐在马上,我清楚感受到那种排挤般的眼神,如果不能稳定这里的人心,迎接我们的可不仅仅是胜利。

  “梅尔基奥尔。”我转过头去,喊了一下参谋长的名字。

  梅尔基奥尔驱赶着马匹,来到我身边,对着他,我沉默了半晌后道:“帮我去发个通告吧,就是安民告示那种,告诉捷艮沃尔的百姓,我们不会去侵扰他们的产业。”

  梅尔基奥尔点了点头。接着我又转到另一个人身上:“玛古拉,我们还有多少备用资金?”

  玛古拉一脸的戒备:“你想干什么!”

  “还有多少?”

  “不到一万枚,我们已经破产了!你不要想着再花其它钱!”

  “再怎么说,买人心的钱还是要花的,不然我们就要花更多的钱去收拾叛乱者了。”我一脸笑容,对着玛古拉尽量露出温和的表情。

  玛古拉一脸狐疑:“真的吗,你认为真的有效。”

  “当然有了,就把钱发给那些阵亡的龙骑兵家属,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为国家献身的战士,他们的家属,我们怎么也要付起责任来。”我点着头,说出如上的话。

  玛古拉哼了一声:“也没看你对我们的人那么慷慨过,拿着这笔钱,我不会去慰问我们的人呀。”

  “自己家里的自然不会忘记,我早就想立一个抚恤阵亡者的制度了,不过现在,还是暂时照顾下这里吧。”我扫视了下四周,许多人面露饥黄,假如不给点补给,恐怕这些孤儿寡母多半会饿死。到时候,难免会在捷艮沃尔造成大的混乱。这次入城的部队可只有区区一千人,就算要镇压,也不够人数呀。

  “好吧。”玛古拉迟疑了良久,最后还是点下了头。

  我笑了笑,挥鞭拍在战马的屁股上,一阵风的卷出了列队前行的大部队,直接冲向了圣龙护城的中心议事厅……

  “离车在哪里?”很想看看这个发动了战争,却从来没有露面的第二龙将,在走进议事厅的瞬间,我冲着站在那里迎接的刹帝利喊了一声。

  刹帝利满脸的诧异,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咳咳,这样呀,和我来吧,不过他现在圣龙山上,恐怕这辈子都难下来了。对了,你的坐骑很幸运,还活着,你可以骑着它上去。”

  我眨了一下眼,并没有理解刹帝利所言的意思,不过还是跟着他登上了圣龙山的顶峰。

  当我跨下“闪”的瞬间,被眼前的一切给震惊了。

  整个圣龙殿被抹上了一层红色,到处是尸体,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除了一部分是长老院的护卫外,相当一部分是身找灰色衣服的士兵,此外还夹杂着几个紫袍人。他们身上的徽章我再熟悉不过,是艾尔法西尔北方死囚团的标志,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当疑惑的目光望向刹帝利时,他只是摇了摇头,一副跟我来的模样。

  当推开龙将护院的时候,我看见了离车,这一次,比震惊更强烈的感觉冲击到我的视线中。

  原来的第二龙将,这次叛乱的始作俑者,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透过他的皮肤,我可以看见下面的骨头。看着他,我居然泛起了同情,这种样子,简直比死都还痛苦。

  “怎么会这样?”这一次,我忍不住说出话来。

  刹帝利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咳嗽起来:“咳咳,出卖灵魂给魔鬼,现在只是被反噬了而已。”

  只有笨蛋才会相信这种说辞,其实看见外面的尸体,我就应该想到了。和我的决斗,让离车蒙上羞辱,但是他又不能自己动手,杀一个正式成为第四龙将的人,多半和当时在这里游荡的北方死囚团的人勾搭上,想借着他们的力量,把我杀掉。不过那些紫袍法师也不是笨蛋,多半还想着控制离车。对付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第二龙将,紫袍法师肯定还用上了药。

  至于后来的结果,紫袍法师成功控制了离车,而被大量灌下控制精神药物的离车也完蛋了。

  虽然只是个推测,不过基本上也不会太过偏离,至于刹帝利将军为什么没发觉,以及怎么把那么多龙骑士、龙骑兵拉下水的事情,已经超离我所能想象的范围。我也没必要费神去想这个东西,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

  “还有残余者逃脱吗?”对紫袍法师,我有种从心底泛出厌恶,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让他们渗进我们的部队里,像雷帝斯这种没大脑的家伙,哪里能逃的过他们的手掌心,到时候,我可不想拿着刀子对向自己人。

  刹帝利摇摇头,然后道:“咳咳,在这里的全部被肃清了,但是不清楚混在捷艮沃尔里面还有没有他们的同党。”

  我皱起了眉头,如果要对付这种人,看样子还是去拜托德科斯老爷爷吧,阴暗的手法只能拿阴暗来对付,从人群中揪出可疑人,是密探们最拿手的本事了。

  失踪的一个大队龙骑兵要找回来,城中几千户军属要安顿好,还有抓住那些暗藏着的敌人,在捷艮沃尔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总有种站在火山上的感觉。不过至少,我们已经打通了南下的道路,只要安顿好这里的事情,我们就可以高举起义旗,大举南下。完成兰碧斯将军的嘱托。光复亚鲁法西尔的事业,在这一刻是那么的触手可及。

  “不过现在,我还是要好好处理眼前的事情,不然的话,就要跌在最靠近胜利的地方喽。”我自言了一句,已经忽略了半死人状的离车,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构不成任何的危险,就这样让他安度余生吧,这也算是我心底仅留的一点仁慈好了。

  “我……是圣龙……认定的……真正统治者……”突然从床上离车的口中呢喃道,声音断断续续,而他的眼神不时变换着,看在我眼里,和一个身患臆症的人没什么区别。

  又叹了一口气,我转身离开,将离车那飘忽的声音抛在脑后……

  王历1354年的六月,是一个变幻多端的月份,在这个日子里,捷艮沃尔和兰帝诺维亚之间被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后世评价这个时期,一般加上了那么一句:“……六月,捷艮沃尔仅为名义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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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8楼 发表于: 2007-09-08
第三章 龙之较量

 

  王历1354年6月21日连续几天的暴雨在这一天停歇下来,空气中透满了雨后清新的味道,夏日的阳光出奇温柔的洒在大地上,一切都让让人产生懒洋洋的感觉。我还是坐在那处小山冈上,在这个地方,能看见整个战场,而主阵的大旗就树在我身后。不过现在的我是紧盯着林海的方向,看着那一个个大雨过后留下的水坑,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主人。”迦兰走到我的身边,轻声喊了一句。

  我回过头,向她笑了笑,在阳光下的她,苍白的肤色显出一丝红润,看上去分外美丽,在恍惚了一下后,我道:“马上就要和你的族人开战了呀。”

  “迦兰知道,主人,不过对于迦兰来说,他们已经是敌人了。”垂下头,并没有让我看见她真正的表情,真的是这样吗?杀自己族人的痛,不用尝试,我也清楚,在叹出一口气后道:“守在我身边,万不得以,不要出手。”

  “是,主人。”

  “快来了呀。”身边梅尔基奥尔的眼睛望向了更远处,突然道。在那里,无数的白鹭在天空中盘旋,发出了凄厉的鸣叫。水坑中在这个时候泛出一轮涟漪,接着又是一轮,不多久,所有的水坑都荡漾了起来。

  战争,终于来了。

  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然后戴上头盔,用异常坚定的声音道:“降主幡,升战旗!”

  “是,大人!”言毕,梅尔基奥尔扬起了一只手,悠扬的牛角声有山冈波散到每一个角落,象征着各个部队的战旗在我身后陆续扬起。一片沙沙的脚步声在山冈脚下响起,身着黄色战服、盔甲的士兵们在军官们的号令声中小跑而出,在溅起片片尘土后,迅速布置到木栅栏前。

  这个时候,几个身着青色战甲的龙骑兵出现在林海的边缘,隔着那么远,我也能感受到他们那双红色眼睛中透出的杀气。几个龙骑兵在徘徊了片刻后,突然拍马奔回了林海,不一会,沉闷的脚步声从那里一阵阵的传了过来。

  恐怕很少有人能看见那么多的龙骑兵,青色的战甲在阳光下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高耸的龙枪,和不停发出咆哮的地龙,从心理上就给对手沉重的压力。

  “……六百……八百……一千……”在我身边的玛古拉用颤抖的声音数着出现龙骑兵的数目,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唇上还有点发青的感觉。并没有惊异他的恐惧,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分担着他的颤抖。

  “玛古拉,你认为死亡可怕吗?”我突然问道。

  玛古拉转过头,道:“废……废话,谁想死呀!我还没抱够金币呢。”

  “我也不想死呀,毕竟我答应了艾丽兹,要回去看她的。”吐出了一口气,我居然还能笑出来。

  玛古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艾丽兹呀,真的很久没有去看她了。”

  “那等打完这场仗,我们一起去看她吧。”感觉到玛古拉心中的恐惧略略消退,我松开了他的手,然后踏上一步,在山冈下,还有更多的士兵。举起德科斯搞出来的“扩音筒”,我大声喊道:“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勇士,今天,我不会再多说鼓励的话,现在,我只要和大家说一句,多多保重,你们的妻儿还等着你们回去!”

  然后退回,对梅尔基奥尔道:“准备战斗!”

  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梅尔基奥尔向后面挥了两下,弓箭手的战旗率先落下。

  “上箭!”速抽出了短剑,第一个发出了命令,四百名弓箭手纷纷将箭搭在弓弦上,然后跪下,在栅栏前拉出了第一道黄色的防线。

  这个时候,一队龙骑兵从大部队迈出,整齐的排成一列,大约为三十人,青森的龙枪直指着我们,在扯下了护面后,发出一声怪啸,率先发起冲击。此时为上午八时,太阳还斜斜的挂在天空,夏日的暖风将龙的腥臭卷到我的面前,战争在这一刻拉开序幕。

  “火枪队!”现在可不是隐藏实力的时候,万一让这一队龙骑兵突入,再高昂的士气也会被瓦解。反正到了这个田地,谁也不会后退,就直接把自己的实力展现出来,也好让士兵们知道,龙骑兵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火枪的战旗落下,四十名火枪手迅速穿插到弓箭手堆里,端起早就填好弹的火枪。

  仅这瞬间,龙骑兵就已经冲过了大半的战场,直突到离木栅栏不足百米的地方。

  “放!”毅然挥手,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在我下达命令后的片刻,“乒……”的一声巨响,仅接着一阵白烟冉冉升起。穿过白烟,是十数道细亮的光线,在飞速掠过后,直接冲进龙骑兵的队伍中,一片血雾。

  没有惨叫,最先的几匹地龙猛的扑倒在地,上面的骑士被重重甩出,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早就丧生在那高速的撞击中,但是龙骑兵还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勉强从腰际抽出龙刀,挣扎着冲杀过来。

  “乒……”又是一排火枪,龙骑兵的身上绽放出绚丽的花朵,红色,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整个战场上。最先的几个,摇晃了一下,松手掉下龙刀。

  龙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青色的锋刃最后闪过一丝亮光,血洒下,蒙蔽了它们的光芒,接着,它们主人的尸体扑倒在上面。

  接连三排的火枪,当硝烟散尽的时候,战场上只有地龙的哀鸣,在火枪阵前,数十具尸体躺在那里,血渗进泥泞的土地,染红了我们的眼睛。即便是冲在最前面的龙骑兵,离栅栏仍有一步之遥,他的手还伸在那里,似乎想要抓住那栅栏,眼睛空张着,将最后的遗恨烙印在瞳人中。

  第一波,三十名龙骑兵全员阵亡,唯一留下的是一头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地龙,从它的嘴里发出了无助的鸣叫。一支箭飞出,直掠进它的喉咙,最后的声音被终止,战场上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喝……”雷帝斯举起了战斧,突然大声嚎叫了起来,几乎同时,我军的阵营里响彻起兴奋的呼喊声,无数件兵器被举到半空,中间夹杂着对龙骑兵的轻蔑漫骂,原本的恐惧在这一刻消散了。

  “咚……”一声沉闷的击鼓,龙骑兵阵营里的大旗突然树了起来,紧接着原本还在林海中的部队纷纷冒出了身影,在我们的战线前拉出了长长的一道冲击线。在最前面的部队是身着破烂战甲的奴隶骑兵,而象征着精锐战士的青色全数布置在中央靠后的位置,锋芒直指着这里的小山冈。

  短暂的欢呼像被扯去了喉咙,突然停止下来,即便是后阵的步兵也纷纷抽出了兵器,在响亮了一阵金属摩擦音后,在我军的阵营里满是兵刃反射出来的弧光,将整个阵地照耀的白晃晃的一片。

  “长枪团上前!”敌人要总攻击了,靠那几杆火枪根本挡不住那么多的龙骑兵,当越过木栅栏后,就是长枪对骑兵的战斗。

  长枪的幡旗落下,塔特姆挺着三米长的枪走在最前面,在他身后一千名长枪兵分成三个大方阵,成倒“品”字布置到山冈脚下,最前列直接抵触到弓箭手的背部,随时准备替换先阵的部队加入战局。

  “咚咚咚……”随着渐渐急促的鼓点,龙骑兵全线压上,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的的”的声音,应和着鼓声,敲击到我的心上。空气中弥漫出压迫的气息,在默数了十下后,战场上突然响起鬼啸一般的声音。

  “杀……”几乎同时,马蹄扬起,飞溅的泥浆遮幕了半边的天际,整个龙骑兵的阵营跳跃起来,如同汹涌翻腾的波浪急速向我们卷来。

  “放箭!”速高喊了一声,第一个射出,那支箭急掠而出,经过短暂的路程后,没进最先一名奴隶骑兵的喉咙里。一股血箭标出,那名奴隶骑兵仰天倒下,尸体刚落地,就被后续的地龙踩进泥浆中,混进了那一片粘满血色的大地。

  无数的箭矢,雨点般落进敌人的阵营中,仅仅溅起了数片血花。就像是扔进大海的石子,在激起几轮涟漪后,再也没有了踪影。在这一刻,火枪声响起。最前列的敌人纷纷栽下地龙,那瞬间就像是波涛被硬生生阻止一般,没等那些人站起来,后面的部队直接踩在他们背上,冲到矮墙前。

  “轰”的一声,作为缓冲的最后屏障,矮墙轰然倒地,火枪队在放出最后一排枪后,抢先后撤,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装一发弹药。

  “撤弓箭手,长枪团迎击!”没有半刻犹豫,我下达了命令,弓箭队的幡旗重新树起,而长枪队的幡旗在旗手的用力挥舞下翻腾出一道金黄色的波浪。乘着敌人的骑兵群还没有完全突破木栅栏一线,弓箭队潮水般退下,而后的长枪队迅速弥补了空缺。最前列蹲倒,后列半蹲,三排长枪同时突兀在栅栏的缝隙间,眨眼间就把那里变成了一道充满锋刺的围墙。

  急冲的敌人根本来不及收住脚步,最前的一排重重撞击到长枪阵上,那一刻,连木栅栏都为之摇晃了一下。一片血雾弥漫开来,沿着枪杆,血流淌而下,在枪尾上凝聚成滴,滴落在地,无声的溅音敲打到我的心口,一股苦涩的味道涌到嘴巴里。

  “呜……”鼓动了一下喉咙,我有种欲吐的感觉,一只手飞快蒙住自己的嘴巴,这个时候我不能表现出软弱。

  “大人!”一旁的梅尔基奥尔关切道。

  我挥了挥手,道:“没事,通知重装甲步兵队布阵,弓箭手和火枪手退到山腰处重新补充后立刻投入战斗。”

  “是!”梅尔基奥尔点了点头,立刻下达了命令,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由玛古拉指挥的流浪兵团最昂贵部队……新编的三百人重步兵,踩着整齐的步点,走到山腰处,然后跪下,巨大的盾牌后树出了一片长枪。

  这个时候,我回过神重新观看最前沿的战斗。

  长枪被缓缓抽回,原本被钉住的尸体颓然倒地,扑在栅栏上。长枪队没有机会再刺第二次,第二波的奴隶骑兵突然勒住地龙,从背囊中掏出一个奇型的链子来,链子的尾端是一个小小的铁球。

  “小心防御!”塔特姆大喊了一声,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奴隶骑兵已经把那个链子甩了出来。

  乌黑的一片,在击破木栅栏后,将前列长枪兵的脖子缠绕起来,铁球在转了几个圈后重击在长枪兵的额头,眨眼间倒下了一大批人,完整的长枪阵深凹进一块。最大的噩梦在这个时候降临了,奴隶骑兵散开,挺着超长龙枪的正规龙骑兵在缝隙处一跃而出,原本就已破烂的木栅栏立时发出无力的呻吟,散化为天空中飘荡的碎片,后阵长枪兵来不及做出丝毫反应,敌人的龙枪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站在山冈上,我只看见青色,像数道利剑般干脆切开我军的方阵,沿着青色利剑的边缘,是无数飞溅而出的热血。九时,前沿阵地失守,最先的龙骑兵已经冲到了山冈的脚下,再一步,就直接到达了我军的主阵,而我,几近赤裸的露在龙骑兵的锋芒直击下。

  “变阵!”直到这一刻,基本上还没有跳出我的推断,我用力挥了挥手,象征鱼鳞的幡旗落下,被切割开的长枪阵在这个时候飞快调整了阵型,以分散的小队为单位,组出了一个个小的圆阵,长枪对外,像鱼鳞般分布在整个战场上。

  这是兰碧斯将军惯用的,对付骑兵阵的最好阵型,在敌人的目标直指我的时候,能够最好的保护长枪队的生命。

  果然,并没有理会长枪队,突破而出的龙骑兵直接冲上山来,地龙踩在斜坡上,虽然没有平地上那么有力快速。但是在眨眼间,还是突到山腰处的重步兵这里,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后,锋利的刃停顿下来。

  速扬起手,换上强弩的弓箭队纷纷瞄准了明显高耸出重步兵的龙骑兵脑袋,“放!”有力而沉着,“砰……”的一声,数百支弩箭刺破空气,在发出尖利哨音后,直没进敌人的头盔里。

  从盔沿处淌下血水,摇晃了片刻后,中箭的龙骑兵纷纷摔下地龙,翻滚下山去。紧接着,就是看见一道红光。龙骑兵的龙刀,可以斩断任何东西,连着盔甲,数个重步兵就像是纸糊一般断成两截,血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士兵涂上一层红色。

  跳下地龙的几个龙骑兵挥舞着龙刀,硬生生把重步兵的防线给切开,浑身浴血的冲出,手脚并用向我这里疾奔而来。

  “开枪!”

  “乒……”一阵白烟后,就看见那几名龙骑兵摇晃了一下,扑倒在地。其中之一勉强用龙刀支起身子,血就像瀑布一样从他身上的伤口流下,在费力挪上几步后,他嘶喝了一声,似乎是用劲全身的力量举起龙刀,然后,沉沉倒地,身下的青草慢慢浸没在一片红色中。

  主阵在开战后两个小时,不得不向更高的地方移动,在我身后,切拉维佐的八百人近卫队飞速填补后撤的空隙。在和举着盾牌列队前行的近卫兵错身的瞬间,我看见了亚尼一身小队长的战甲,年轻的脸上满是激昂。

  “这么快就撤到这里了呀。”德科斯捧着茶杯蹲在山顶,在他周围,树起简易的木牌,仆兵队的士兵每三人握着一杆六米长的刺枪布置在后面,这里是最后的防御线,如果突破这里,那我只能把头颅送给龙骑兵了。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关注下面的战局。

  白色的烟飘荡在半山腰上,不时有突破重步兵阵的龙骑兵滚落下山,再下面,长枪队的阵营缩水了一半,勉强充当着阻拦后续部队的角色,越过他们的龙骑兵一波一波的涌上山来。再这么下去,离全线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骑兵队准备!”我扬起了手,梅尔基奥尔同时向后面挥了挥旗子,骑兵的幡旗斜出了旗阵。

  黄色的战甲,两百名骑兵陆续出现在山梁上,为了对付地龙的威慑,所有的战马都蒙上了眼睛,装上了嘴套。在黄色骑兵的前列,是一名穿着黑色战甲的骑士,手中握着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就连他胯下的战马也是黑的。

  “呵呵,雅修终于穿上这套盔甲了呀,翔天之鹰也沉寂的太久了,是时候露露脸。”站起身来,德科斯一脸的得意,在他自满的片刻,重步兵队崩溃,远远望去,残余的士兵挪着笨重的身体向两边散去。受其波及,后面的弓箭队、火枪队也开始散开。

  “出击!”手挥下,十时十五分,骑兵的幡旗落下。

  高举起长枪,在头顶上挥舞了一下,然后直指向龙骑兵,雅修第一个冲出了战阵,紧接着黄色如奔泻的洪流般卷下山去。一片金属碰撞的闷响,我就看见数个龙骑兵就像是被洪水卷起的枯木,打了几个转后,淹没在黄色中。

  黄色一直翻腾到山脚,在掠过同样黄色的长枪阵后,与青色交汇在一起,密集的碰撞声就同爆裂的豆子一般响个不停。这个时候,我挥下了手,发出了全线出击的命令,所有的幡旗同时落下,暗布在山上的部队在发了一声惊天的嗥叫后,飞速冲下山去,半空中飞掠出无数的箭矢,在划过一道长长的曲线后,直接落到龙骑兵的后阵去。

  混战开始。

  我抽出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弧光,映亮了我的眼睛,就欲冲下山去,和同伴们共同厮杀,一旁的德科斯飞速伸出手来,抓住我的袖子道:“又想去疯了,对方是龙骑兵,不是杂兵,万一撞上了一个,你的小命还有吗!”

  “可是……”我望了一下山脚,脸上满是怎么能让同伴们去战斗的表情,德科斯叹了一口气,塞给我一支火统,“那拿着这个,再怎么说,它的威力也比你的战斗能力靠的住,要是撞上一个龙骑兵,还可以靠它保住性命。”

  我接过了火统,点头表示感谢,然后高举起手来,还没等我发话,“嘟嘟嘟……”龙骑兵的后阵就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原本还在拼力冲杀的敌人突然被抽去了勇气,根本没有管躺在地上的伤者,飞速撤了回去,不时有人跌下地龙,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我转过头去,不解的看了一眼德科斯,这种冲锋就把敌人给打垮了?对方是龙骑兵呀,可不是豆腐兵。

  “大人,要继续追击吗?”梅尔基奥尔在一旁沉声道。

  我摇了摇头,没必要让战士的鲜血再耗费下去,梅尔基奥尔会意点头,然后向后挥了挥手,息兵的号角同时响起,只看见远处的士兵脱力般纷纷坐下,唯一站着的几个人也有如孤魂夜鬼般游荡在战场上,不时翻着地上的尸体,低声的抽泣从他们那里传了过来。

  我摘下头盔,慢慢走下山冈,沿途到处是尸体,青色、黄色和血色混杂在一起,幸存的人似乎没有力气去搬动在身边的尸体,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双眼望着天空。

  “玛古拉、速、塔特姆……”喊着他们的名字,我一步步走下。

  玛古拉在半山腰处脱着笨重的战甲,一边在嘀咕着:“这种东西还花那么多的金子,连一刀都档不了。”

  速就在一旁,从尸体上拔出箭矢装回箭囊,而更远处的塔特姆抱着部下的尸体无声抽泣着……但是更多的人没有他们幸运,在清点完战死者后,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人的长枪团,光是当场阵亡者就超过六百人,重步兵队战斗减员八成,就连最后加入战场的骑兵队在龙骑兵的凶悍抵抗中,也战死了四十五人。加上各个部队的损失,在短短的三个小时内,九百五十四人永远看不见今天晚上的月亮,而几乎相当数目的伤者,或许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兰帝诺维亚的土地上留下龙的哭泣流浪的人呀用鲜血涂红自己的盔甲黄色、青色在那瞬间归于耀眼的红捷艮沃尔的子孙们在天雷的号鸣中失去了光辉这是唯一一首还流传着的描写兰帝诺维亚当时战斗的诗,不清楚那个吟游诗人是怎么看到这场战争的,不过多少也能让人了解到战斗的残酷。

  我抓起了战场上的一块土,原本的褐色现在看来,有一层淡淡的红,在长叹了一口气后,我碾碎了这块泥土,细粒沿着手掌的缝隙落倒地上,沙沙的轻响如同地狱的丧钟敲击着我的心灵。

  德科斯慢慢走到我的身边,脸上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诡笑,在扫视了四周后,也叹出了一口气:“战争就是这样呀。”

  “为了结束战争必须战争,真是讽刺的结果。”我摇了摇头。

  “可惜现在还远远不是终结呀。”德科斯望向龙骑兵消失的方向,突然道。

  我很清楚他话里的意思,这一战,离车虽然损失了至少六百人,但是他还有足够的实力发动新的冲击,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或许今天晚上,就是一个血腥的夜晚。只是让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会选择退兵。

  “刹帝利呢?”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第一龙将根本没有出现在这个关系到捷艮沃尔未来走向的战场上,更让人奇妙的是,就连十三长老都没有露过面。

  “他们呀,或许在其他什么地方完成自己的使命吧。”德科斯意味深长般的说了一句,眼睛中蒙上了一片朦胧,我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话,两个人呆立在战场的中央,远望着天际,一时无语。

  整个下午,龙骑兵没有发动攻击,从前线斥候的消息来看,他们也在休整,当天的战斗在精神上对他们的打击并不亚于我们,毕竟这是第一次,龙骑兵和他们对手伤亡数在一个数量级上。

  乘着这个空隙,我们将原本破烂的栅栏重新修补了一下,并在前面布上了刺马。夜晚的战斗并不比白天,弓箭手和火枪手的威力大打折扣不说,而且现在的部队战斗减员如此厉害,根本就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线,很难阻止对方的再次冲击。虽然刺马的作用在实战中也不过起着安慰的效果,但是现在,我们的战士正需要这个。

  接下来的,就是慰灵仪式。

  围着巨大的尸坑,所有人摘下了帽盔,我们没有时间为每一个战士树起坟头,在割下他们身上的标志物后,将所有的尸体葬到了这里,其中也包括了敌人的尸体。

  “战士呀,安息吧!”我洒下了第一把泥土,红褐色,在夕阳的辉映下闪出绮丽光彩后慢慢飘落,覆盖在一张年轻的脸上。更多的泥土在铁锹的翻腾中落下,将战死者的尸体拉进了大地母亲的怀抱,在这一刻,我突然感到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以后一切的战乱终于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大人,要树什么墓碑。”梅尔基奥尔突然问了一句。

  我看了他一眼后,用平淡的口气回答道:“写上……长眠的战士,就这个。”

  “是,大人。”梅尔基奥尔点了一下头,不再言语,他的脸永远保持着那种冷静,再多的尸体也不能让他有伤感的表情。

  “还有,传令下去,各部队轮流休息,今天晚上,敌人还有可能进攻。如果有不想战斗的,就让他们走吧。”多少带上了一点感伤,我在沉默了片刻后,接着下达了这个命令。

  梅尔基奥尔看了我半天,勉强点下了头。

  “不留预备队吗?”德科斯如幽灵般冒出,“要知道晚上开战,很难让所有人保持清醒的。”

  我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后对梅尔基奥尔道:“让雷帝斯和法尔切妮带上足够的人到后山去睡觉,听传令的烟火为号,没有命令,不得出击。”

  “是。”

  在交代完一切后,我望向了天空,太阳渐渐西沉,天际边是一片片的晚霞,火红的如同燃烧起来一般。夕阳辉映下的大地一片血色,即便是远处的林海,看上去也和血染过一样,一切都预示着,接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战争。

  王历1364年6月21日的夜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快乐是一种心情,休闲是一种境界-愿做庄子梦蝴蝶
清风邀你赏明月

只看该作者 37楼 发表于: 2007-09-08
第二章 前夕

 

  站在山冈上,我望着下面,无数的帐篷连在一起,数百道炊烟冉冉而上,组成了一张壮丽的图案。再远处,是如蚁群般蠕动的人群,清亮的号子穿过清晨的薄雾窜入我的耳朵,原本连接成片的林海,在这种雄壮的呼喊声中渐渐凹陷下去。

  “看样子,夏天结束的时候,这条道路也差不多打通了。”蹲在我身边的德科斯得意的道。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个军师真是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悠闲的姿态,最近龙骑兵频繁调动,原本散乱的小分队开始汇聚起来。昨天,一支三十人左右的小队龙骑兵还试探性冲击了我们的劳动大军,虽然被打退,但是对一般民工的影响还是比较巨大,一夜之间就有一千多人不辞而别。长此下去,能够动用到砍伐树木的人手就要锐减一半,而为了防止龙骑兵的大规模进攻,还必须再减掉一半的人手负责防御。光是用简单的推理就能算出明年的今天也未必能把林海给打通了。

  “军师呀,按照这个进度,我看和打场长期战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对方只要继续不断的骚扰,我们可要等着明年夏天才看的见捷艮沃尔的城墙。”不得不发出如此的感叹,我提醒了下还沉醉在自我幻想中的德科斯。

  德科斯并没有理会我的讽刺,只是站起身来,做了一下松弛筋骨的动作,然后遮目望了望远处那火红的太阳:“糟糕,又是一个大热天呀,现在才是初夏呀,今年的夏天还真是让人火气上升的季节。不过也没办法呀,如果心里着急的话,虚火上升,恐怕更难过,心静一静,自然会感觉到凉爽的。”

  我眨了眨眼睛,脑子中捕捉到一丝灵感:“你是说,假如我们做出长期战的打算的话,敌人反而会忍不住动手?”

  “这个的话,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人吗,多少有点预见力吧,如果开打的话,下面的平原怎么也比在守城战里更适合龙骑兵。”德科斯露齿笑了笑。

  顺着他的手,我再次望了一下山冈下的平原,几个月前的侵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当时驻守在这里的部队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全军覆没,再深入下去,就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并不适合骑兵的展开。

  “如果是我的话,在没办法预见可能的未来,还不如调集部队,来一次总决战,依靠着平原的优势,尽可能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到时候,不要说一个月,就是给我们一年、十年的时间,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劳动力把路开到捷艮沃尔的脚下。”

  突然间,我领会到德科斯打的鬼主意,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持久战只有和不利搭上关系,敌人可能也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如此的安排。但是如果我们借着砍伐林海的大规模活动,来表明我们有打长期战准备的话,对方的应对也会相应的做出改变。毕竟,任由我们把道路修到捷艮沃尔的城下,然后依靠大型的攻城器械,只有骑兵的对方就不得不面对人数上的绝对劣势。与其这样,还不如依靠龙骑兵的强冲击力,和我们来个总决战。

  这样的话,先不论我们能否赢得这场战争,但是在时间上,把一个漫漫无期的战斗压缩到了可以预见的将来,对于现在的兰帝诺维亚来说,可以算的上是最好的结果了,我不得不感叹了一句:“你还真是奸诈狡猾的家伙……”

  “盗贼出身的军师能不狡猾吗。”德科斯一脸的坏笑。

  有这么一个军师,也不知道是流浪兵团的幸运,还是霉运,不过在德科斯的笑脸中,我还是看出了一点问题:“不过我们做出防范的话,敌人会不会因为攻击的代价太高,而放弃了这种打算,这样的话,对我们来说,还是不利。”

  “是呀,龙骑兵呢,在山上没什么威力,自然不会冲上来和我们决战,不过把战场放在山下,保不定对方就有了冲动,到时候就有机会和他们来个了断了。”德科斯摸着胡子,一副这个有什么难的表情。

  “山下……”我自言了一句,把战场放到对敌人有利的地方去,做这种事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拥有绝对的优势,根本是藐视对方;另一种就是笨蛋了。

  看出我眼中的疑惑,德科斯继续道:“其实呢,地势的有利也是相对的,只要想办法把龙骑兵的冲击迟缓下来,就什么都好办。不管怎么说,这个仗总要先打起来。”

  我的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在平原上延缓龙骑兵的冲击,如果是以前,或许是困难了点,不过现在的话……

  “看样子,要好好利用那些火枪呀,把战场放在平原,就这样办,怎么也要把这场仗给打起来,毕竟这个关系着亚鲁法西尔、兰帝诺维亚和捷艮沃尔命运的战斗呀。”

  “作为指挥官,有勇气来采纳我的建议,法普,你估计是第一人呀!”德科斯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抓了抓头发,傻笑着回应:“你过奖了。”

  “真不知道该说你蠢呢,还是别的什么,有你这么个上司,还真是我前世做的孽呀。”

  摇着脑袋,德科斯长叹了一声,将我甩进了无底的深渊中,“不过比起别的什么人来,暂时做做你的手下还是比较开心的事情,至少没有那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这个是算夸奖呢,还是算讽刺?”

  “自己想去,不过现在你最好把你的小脑袋清理一下,去算算我们的离车大人,什么时候耐心到头,然后再去想想怎么去对付上千名龙骑兵吧。当军师的职责就到此了,再下去可就是超额工作了。”德科斯做出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然后顾自走下山去。

  离车呀,在我的脑子里浮现出龙将正位试的那些片段,连火枪直击都不怕的家伙,看上去更像是个笨蛋,不过掩藏在那粗犷外型下,可能是颗聪慧的心。但是凭我的直觉,应该不会,或许其他还有什么黑手在操纵着他,如果是那样的话,必须慎重的做出决断。

  “不过把主战场放在这里,应该不会有所改变吧。”我最后扫视了一下眼前的平原,不大,但足够龙骑兵完成加速的冲击,而且有密林做先期的掩护,就算有火枪和弓箭这些长程武器,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不过正是这种在看上去对敌人很有利的环境中,寻找对己有利的部分,更能发挥出奇制胜的效果。

  “如果是这样,就在这里修筑一道坚固的防线,而且是让人感觉不到的那种。”思虑了片刻后,我做出决断,脑子中盘算了良久后,在嘴角滑落出一丝微笑,就这么办吧,如果那样做还不能取得胜利,那么就算战死,也没有什么好怨恨了。

  “法普大人,鲁素大人找您!”一名侍从的喊话打断了我继续的思考,我连忙走下山冈,这个时候,鲁素大哥要找我干什么?一个新的疑问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不过与其这样想着,还不如快点见见他呢。一念到此,我加快了步伐……

  鲁素在大厅中来回踱步,一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脸写着“心事”二字,能让他感到困惑,应该是什么大事了,我连忙上前了几步,喊了一声:“鲁素大哥。”

  鲁素抬起了头,脸上的焦虑明显消退几分,在张开双臂热情拥抱了我一下后,他肃容道:“法普兄弟,恐怕有点麻烦。”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名义上的兰帝诺维亚君主病危。”鲁素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名义上的君主……”说实在,我真的想不起还有这号人物,在搜寻了大脑的深处,总算把他给揪了出来,前国王亚当斯基的侄子,年今十三的兰帝诺维亚代国王。本身也不过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半大孩子,一直来由鲁素大哥派人照看,应该是在快乐的长大才对,“怎么突然就……”

  “不太清楚,可能是家族遗传病,有点癫痫的症状,找了几个医生,都说治不好,估计很快就……”鲁素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我也清楚他的意思,癫痫这种病症,十个里面有九个活不长。

  “看样子只好安排下后事。”我叹了一口气,颇感惋惜,虽然对以前的兰帝诺维亚王室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对方毕竟只是十三岁的孩子,怎么早就去了,也实在可惜。

  鲁素摇摇头:“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正因为有了这个象征性的国王存在,在其他国家的眼里,我们才有点合法的意思。一旦连这个象征都没有了,很难保证其他国家不会做出激烈反应。”

  “现在的怀顿诺尔和我们有那么深厚的利益联系,应该不会蠢到去破坏这种联系吧?”

  我颇有点不信。

  鲁素盯着我看了半晌,摇了摇头:“假如是别的什么时候,或许还只是象征性的抗议一下。不过现在我们是和捷艮沃尔战斗的关键时期,难保对方有乘火打劫的想法,到底扶持个傀儡比找一个合作伙伴来的轻松。”

  想想看,鲁素大哥所言极是,那个克鲁索十之八九会怎么干,举起讨伐的大旗,在怀顿诺尔国内的反对声都会稀拉一点。

  “那么大哥的意思是?”

  “赶紧找一个人替代现在的国王,年纪千万不能大,最好是在十岁以下,而且最好是女性。这样在将来,不太会因为个人野心来冲击现在的一切。”鲁素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把他的想法吐了出来。

  从他话里的含义,我感到一阵阴寒,还没有光复亚鲁法西尔,我就要去下这种政治上黑暗的决定。我知道鲁素大哥没有错,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缓和与怀顿诺尔的关系,在清除了南面的危险后,一切还可以慢慢来解决。但是以后呢,还要不断去做这种让良心不安的决定吗?

  “但是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呀。”我无力的反抗着。

  “不一定需要是王室的人,反正一切都可以伪造,重要的是那么一个象征。”

  “让孩子……”

  鲁素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这个对你来说太困难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一切由我来操办吧。”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傻傻的站在那里,在思虑了片刻后,咬了咬牙齿:“鲁素大哥,如果是当恶人的话,还是由我来做吧。既然是需要一个象征,就请求你同意让艾丽兹来当这个最年幼的女王。”

  鲁素诧异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道:“你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不过放上别的什么傀儡的话,我的心里只有更加难受,如果是艾丽兹的话,至少我还是在用我的手在保护她的安全。将来的话……就看艾丽兹的意愿吧,如果她不想当这个女王,就让她自由。”我的口中满是苦涩,这种说辞异样的牵强,说到底,也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安慰的理由而已。

  “这样呀,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鲁素点了点头,做出了然的表情。

  “如果有可能……我想不要太过改变艾丽兹的生活……”声音连我都听不太清楚,这个时候我只感觉到自己的无力,身在这个环境中,或许做人都会虚伪起来。

  鲁素迈出的步伐停涩了一下,然后仰头叹息了一声:“身在乱世,还真是一种悲哀。法普呀,你找到了你的答案了吗?”

  “这一路走过来,只让我了解到一点,国家,不过是建筑在无数百姓身上的浮台而已。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一个可以让百姓真正开心生活的国家。那样的话,在九泉之下的兰碧斯将军、夏尔克他们也会高兴的吧。”用一种呢喃的音调,我说出了久藏在心底的话,这个与其说是答案,还不如说是梦想。

  “让百姓们真正开心的国度……”鲁素皱起了眉头,好一会才舒展开来,“呵呵,还真是个伟大的理想,不过法普,你选择的道路还真是不好走,说不定,整个大陆都会和你为敌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和整个大陆开战吧。”从胸口涌起一股热气,忍不住从我的口中冒出了这么句话。

  这一刻,连鲁素的嘴巴也张大起来,他的眼睛中流露出惊异,在一阵闪动后,发声大笑起来:“哈哈,不错,真的很不错。”然后大步流星般走了出去,在即将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道:“法普呀,真的感激你那时候把我从自杀边缘拉回来,不然的话,我就看不见你精彩的表现了,这个世界还真是有很多东西值得期待。”

  言毕,丢下了一串笑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值得期待吗?”呆立的我喃喃自语,然后摇了摇头,“现在唯一期待的就是那个离车不要太聪明了。”

  ……

  鲁素的效率一向来都是高的,在和我会谈后不到一刻钟,骑着快马的使者就已经从兰帝诺维亚出发,在他们身上揣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兰帝诺维亚之国君,雅利科斯·兰帝诺维亚御下身染重症,不久人世,我国上下深感悲痛。为延续兰帝诺维亚之血统,现拥立艾丽兹·兰帝诺维亚御下为第七任国君……”

  至于伪造艾丽兹的血统却是异常轻松的事情,第一任国君凡尼塞克大公御下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在兰帝诺维亚境内的私生子可以用大队来统计。编造一个近乎完美的血系图,流浪兵团里有的是能手,而呈献上来给各国使节观看的蓝本可以让人产生艾丽兹才是兰帝诺维亚真正的继承人的错觉。

  另一边,由鲁素派遣的使者中相当一部分还带上数量不等的金币,其用途却不是来收买各国的官员,而是给各地的说书人、吟游诗人的。一时间,整个圣路突然传说起各个版本的凡尼塞克大公的风流韵事,其间还夹杂着某个不幸公主的哭诉,而这个公主的后代自然就是我们的艾丽兹御下。

  在一片喧嚣声中,艾丽兹俨然成了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而在怀顿诺尔境内几个微弱的抗议声很快被贺喜的声浪给淹没。事后有人追查,那些抗议者多多少少和丑闻搭上了关系,罪证之确凿让人无可怀疑。自然,这里面到底由多少是德科斯的间谍所揭发的,就无从知晓了。

  就这样,大部分国家的使节在后面的十几天里陆续到达,所携带的贺礼堆满了使节馆。

  自从达成了一系列的和议后,兰帝诺维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北方的盗贼没有了关系。去年还被称呼为流浪贼的我们,现在已经顶上了义勇护卫军的亮眼光环。

  不过在这个喜庆的气氛中,南方的局势越来越陷入了动荡不安的状态,很快,从捷艮沃尔传来了离车下达总动员令的消息。

  “终于要来了呀。”撕碎了速报鸟传来的纸条,我张开了手,夏日的微风轻轻的将碎片卷起,吹向山冈下。高耸的木栅栏挡住了风的去路,纸片打在上面,然后转了几个圈,无力的飘落到地上,白色,在一片烂泥黑中分外显眼。但是很快,几双有力的大脚把它们踩进烂泥中,再也看不出什么。

  沿着连绵的丘陵边缘,我下令树起了一道长长的栅栏,看上去并不是太结实,一般的重骑兵一冲,估计就会应声倒下;在栅栏的前面,是一排矮墙,再前面则堆放了无数被砍伐下来的古木,充当起缓冲,不过对于用两条脚跑路的地龙来,丝毫起不到作用。整个的布局并没有有太多的锋芒,就连常用的马刺也统统不用,常人看来,多半有点托大的感觉,不过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

  “大人,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全部完工。”梅尔基奥尔走上了山冈,站在我身边后,用他那独特的冷静声音和我道。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灼热的阳光晒在我脸上,让我有种发烫的感觉,今天又是个大热天,也难为了下面劳作的士兵们,那一片烂泥中,多半混上了他们的汗水。“如果明天开战,我们可以动用多少兵力。”看了片刻后,我突然问道。

  梅尔基奥尔思索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回答:“最多五千人,包括四百名弓箭手,和四十名火枪手。”

  “敌人呢?”

  “根据现有的情报,对方能动用的部队为九百名龙骑兵,和一千六百名奴隶骑兵。全部参战并无可能,估计到时候会有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人和我们作战。不过,从现在看来,明天不可能发生战斗,敌人的进攻最早也要到后天。”

  “是呀,不过再怎么说,这也不过是场小战斗,恐怕在大陆的战史上都留不下名字。”

  “不过,一旦交锋的话,其惨烈应该可以留存史册。”梅尔基奥尔的眼睛一下暗淡下来,就算是冷静如他,当预感到接下来的是场什么战斗时,心情的波动也会反应在脸上。

  “我们一定会胜利,而且是场大胜利。”我指着山下,颇为自信的说出这句话,风在这瞬间突然大了起来,吹拂着远处的林海,将沙沙的响音卷到了我的耳朵中。

  “可能要下大雨。”梅尔基奥尔抬头望向天际,那边轻飘飘的浮着几朵白云。我抽动了一下鼻子,似乎嗅到风中裹带的那一丝泥土的芬芳,“看样子,今年不太可能干旱,秋天的时候应该有个好收成了。”嘴里含糊的说出不知道什么含义的话,我陷入了沉默,最快后天,就是命运的交战,不论胜败,我都应该去交代些什么。

  “梅尔基奥尔,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回圣城一趟。”

  “啊……大人,这个时候……”

  “最早也要后天才能开战不是吗,在这之前,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下,这样就可以开开心心的上战场了。”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回答着梅尔基奥尔的疑问,一边召唤自己的战马。

  梅尔基奥尔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后,还是道:“知道了,大人。”

  跨上马后,我最后敬了一个军礼:“那么在我回来前,一切拜托了。”

  “是,大人!”

  ……

  先是卷过一阵大风,接着在天际边划出数道亮丽的光线,“轰”的一声,夏日的闷雷击破了最后的屏障,黄豆大的雨点直落而下,敲打在瓦砾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本昏暗的天色一下明亮起来,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

  马蹄溅起一片水花,骑着马,我直接冲进兰帝诺维亚的国君府,数名披着蓑衣的侍卫连忙上前,牵住了我的马。在大殿的门口,鲁素站在那里,一身青色的长衫,似乎等了很久。

  翻身下马后,我大步走到鲁素的面前,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还是来了呀。”鲁素笑着,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

  我回笑了一下,然后道:“艾丽兹在哪里?”

  “和我来吧。”鲁素挥了挥手,引着我走进了这座历代兰帝诺维亚国君居住的地方。

  和其他圣国的王宫一样,这里也是金碧辉煌,天花板上都是图案,描绘着上神创造天地的历史,我虽然不懂绘画,不过从这些刻画细微的图案来看,无一不是大师级的作品。而长长的走廊边上,每隔着几米,就是一个华贵的大理石基座,上面摆着一些华丽的装饰品。不过这个多半是从城里商人借来充当门面的,原本的早就被卖掉充实国库去了。

  “有点冷清呀。”不知道是雨水浸进了我的衣甲还是别的什么,我只感觉到有那么点寒冷,而走廊里空无一人,更是有阵阵阴风卷过。

  鲁素笑了笑,道:“是呀,实在雇不起太多的人,不过这里也不过是给各国使节看看样子的,过两天就搬到热闹点的议事厅里去。怎么说这里也是死人呆过的地方,不太合适小孩子的成长。”

  我点了点头,就在言语间,我们来到了一个房间前,从那装饰上金箔的门窗来看,我知道,艾丽兹就在里面。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里面站了几个使女,在看见我和鲁素后齐齐欠了一下身:“大人。”

  “你们都下去吧。”鲁素挥了挥手,在使女们鱼贯而出后,我才看清楚了嘟着嘴坐在大床上的艾丽兹。说起来真的是很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夏亚大人和兰碧斯大人,对于他们的托付,我始终都没好好完成过。自从亚鲁法西尔的变乱后,小艾丽兹不是跟着我动奔西跑,就是被我托给这个人,那个人,几年了,真正看仔细她的时候几乎没有。

  现在的艾丽兹比起去年又长高了一点,脸上的稚气还是没有褪去,只是在眉宇间加上了淡淡的忧愁,即便在一身名贵礼服的映衬下,看上去远没有以前那么活力四射。

  我脱下头盔,捋了一下因雨水挡在眼前的散发,露出脸来,艾丽兹眨了眨眼,居然露出陌生的表情,身子不自禁的向后缩了缩。

  心中难掩的悲哀,想不到我和她隔阂成这个样子,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道:“艾丽兹,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法普呀。”

  迟疑的看了看我,似乎在我脸上找寻遥远的痕迹,在片刻沉寂后,艾丽兹跳下床,飞扑到我的怀里,失声哭泣出来:“法普叔叔!”

  身后传来了房门关上的轻响,鲁素早早退了出去,将私人的时间留给了我们。

  “艾丽兹不哭,是叔叔不好,一直没来看你!”扶起艾丽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我轻声安慰。

  艾丽兹抽泣道:“法普叔叔,老爷爷再也看不见了,速叔叔和玛古拉叔叔也不来看我了,周围都是艾丽兹不认识的人,只有医师阿姨还来看看我,你们是不是都不要我了。”

  心中充满了愧疚,长期的战争让我心都开始硬化起来,但是在这个九岁小女孩面前,我突然泛起一股柔意,一把把她抱到怀里,我低声道:“叔叔答应艾丽兹,以后一定常来看你。”

  “真的吗?”艾丽兹抬起了头。

  现在的我多半有点身不由己的感觉,这个承诺比起对兰碧斯将军或者夏尔克的并不见的容易,但是看着艾丽兹那张稚嫩的脸,我怎么也泛不起拒绝的理由来:“对,叔叔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艾丽兹破涕而笑,伸出了小手:“我们拉勾。”

  “我们拉勾,在我法普有身之年,绝对要在艾丽兹的身边。”轻轻勾住她的小手指,我发出了自己的誓言。

  “艾丽兹好高兴呀!”再次扑到我怀里,勾住我的脖子,艾丽兹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虽然不舍得,但是我知道这里不是我能久呆的地方,要完成对艾丽兹的承诺,我必须要面对和捷艮沃尔的战斗:“叔叔马上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的了,不能多陪陪艾丽兹了,等我做完,马上回来。”

  “快吗?”艾丽兹抬起了头。

  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我咬了咬牙齿:“很快。”

  艾丽兹的脸上顿时露出大人才有的释然:“好吧,艾丽兹等着叔叔。”

  最后抚摩一下艾丽兹的脸,然后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我起身走出房间,并没有丝毫的停留,在门外的鲁素怔了怔,露出“怎么那么快”的表情。我并没有多言语,只是用眼神知会他代我多多照顾艾丽兹后,大步走向外面,这个时候,另一个人撞了进来。

  “怎么是你!”

  “是你这个大蜥蜴,你来干什么!”

  米娜维亚拎着蓑衣,站在我面前,雨水顺着蓑衣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轻响,一时间,走廊里的气氛异常的沉闷。对于这个公主,我也想过来看她一下,不过到最后,我也没有下这个决心,毕竟在我们之间,有太多的尴尬,自从艾尔法西尔的那些变故后,我们就很少面对面的站在一起。

  “我马上要去……反正在那之前来看看艾丽兹,你呢,你不是应该在议事厅里吗?这个时候怎么还乱跑出来!”我可不想再发生一次被劫持的事件,虽然在说完话,我就看见吐着舌头蹑手蹑脚退回去的四人众。

  “雷雨天呀,你这种人怎么知道小孩子的感受!”虽然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不过从她的口气中还能听出对艾丽兹的关怀。

  我张了张嘴巴,在看了一眼米娜维亚后,我向她点了点头:“多谢了,在我不在的时候,就有劳你多多照顾艾丽兹了。”

  “又要去打仗了呀,你……”似乎想到什么,米娜维亚并没有说下去,眼睛不自禁的飘向艾丽兹的房间。

  我知道她顾忌什么,虽然有点奇怪这个疯婆子还有这么人性的一面,不过心里还是十分感激,最后向她点头致意后,我道:“没别的什么事,我先告辞了。”连忙迈开步伐,加速向外面走去。

  “喂!”米娜维亚喝了我一声,我诧异转头后,只看见她把蓑衣递了上来,“外面在下雨呀,你想生病的话可以不要这东西。”

  我怔了怔,还是伸手把蓑衣接过:“谢谢。”

  “还有,如果还想看见艾丽兹笑容的话,就好好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死在战场上,我是不会为你流半滴眼泪的,但是我不想听见小孩子的哭声。”还是那副冰冷的模样,米娜维亚似乎在刻意回避我的视线。

  “知道了,还有……你也多保重。”不知道怎么就从我嘴巴里窜出这么句话。

  米娜维亚的脸微红了一下,转身道:“管好你自己吧,我不用你操心。”然后疾步冲进了艾丽兹的房间,从里面立刻传来艾丽兹喜悦的叫声:“医师阿姨,你又来看我了呀!”

  深吸了一口气,我披上了还残留着米娜维亚淡淡清香的蓑衣,然后大步流星般的走出,一头冲进外面的雨幕中。雨点打击在蓑衣上,发出“噼啪”的脆响,似乎在催促着我快点赶赴前线。

  翻身跨上马后,我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寝宫,现在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好好和离车打一仗,然后击败他,有了和艾丽兹的约束,我怎么也不能输了呀。

  “驾……”抽打了一下战马,我离开了兰帝诺维亚,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面,是时王历1354年6月18日,三天后,就是后世被称赞为“龙之较量”的“流浪兵团……捷艮沃尔会战”,以参加人数最少的会战留存在历史的宗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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